天还没亮,周誉生骤然惊醒,发现枕边已经空了,他慌忙扯开被子,穿着薄薄的睡衣,鞋子都顾不得穿,赤足跑出卧室到客厅找人。
院里院外都没见到人,他呼吸愈发急促,额头满是冷汗,眼睛在他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蓄满了水光,悄无声息淌落几滴泪珠。
他狼狈地用手背擦掉,按住胀痛的太阳穴,习惯性地到客卧里找他藏的抑制剂。
衣柜、抽屉里空空如也,他把一切有可能存放抑制剂的地方都找了。
没有药,他陷入了莫大的恐慌,脑袋越来越疼,他咬紧齿关忍受着暴虐的冲动,揪紧衣服布料,不让脑中那股翻涌的怒意吞噬他的理智。
姐姐去哪儿了?
姐姐…
姜有鱼…
房门口传来动静,照进卧室的灯光拉长了立在门口的人的身影。
周誉生蜷曲双腿缩在衣柜和床之间的角落,手指不安地扣住手背,指甲在上面划出鲜红的刮痕。
他抬起脸,红通通的眼睛暴露在明光下,嘴唇被咬出了血迹。
姜有鱼看到男人这副模样,心狠狠揪起来,疼得她喘不过气。
分开的两年,周誉生度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她不敢去计算。
走过去,将男人颤抖得厉害的身体揽入怀中。
姜有鱼偏头枕着男人的发顶,“阿誉不怕,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去哪儿了?”周誉生用力抓住她的胳膊,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不见,紧紧盯着她。
姜有鱼忍着胳膊处传来的疼意,轻轻地回应,“我起来清理客卧里的杂物,刚刚出去丢垃圾了。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周誉生抱紧她,脸埋进她的怀里,带着难以平复的抽噎“嗯”了一声。
姜有鱼捧起男人的脸,关切询问,“需要吃药吗?”
周誉生摇了摇头。
“好,地上凉,起来回屋。”
姜有鱼搀住男人的胳膊,两人回到主卧,重新躺到床上。
男人依恋地圈住她的腰,头枕在她温软的腹部,任由她的手拨弄他的头发。
“阿誉,其实昨晚项北和我说了很多话,都是关于你的。”
姜有鱼柔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回到周家的目的是什么,但你说让我等,我就会好好等你。阿誉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而不是被什么恩怨裹挟不前。”
“我们要结婚了,余生的路要一起走,答应我,遇到事情一定要控制好自己,凡事走正当程序,好吗?”姜有鱼将男人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葱白指尖黏住男人软软的耳垂,轻揉慢捻。
周誉生沉默了很久,应道,“我答应你。”
——
还有几天就回渝城了,姜有鱼约了在厦城的朋友聚会,顺便把婚礼请帖发出去。
席间,赵芸提起了李伯伯,说是李伯伯终究还是卖了房子补贴儿媳妇一家,因为儿子坐牢了,儿媳妇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太艰难,老人家被逼无奈选择卖房。
补偿款共三百万,李伯伯很精明,捏了两百万在手里,让儿媳妇服服帖帖地给他尽孝。
尽管当年李家村立项一事,李伯伯对她有利用的成分,但她理解李伯伯的心情。
如果不是背负整个村子的期望被逼到绝境,李伯伯也不会想到利用她和周誉生的关系。
再说,李家村的项目达到了互利共赢的好结果,李伯伯到底也没伤害到她。
结束聚会后,姜有鱼走出酒店,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探望李伯伯。
老人家的微信一直都在,她发去消息,很快得到回音。
姜有鱼提着礼品登门,按响门铃,给她开门的是李伯伯的儿媳妇。
当年为着补偿款,李志胜带着媳妇在老房子闹得厉害,最后因为拦路抢劫她入狱,面对一个把自己丈夫送进监狱的仇人,女人没好脸色,却碍于公公的面子不得不礼待她。
姜有鱼走进客厅,将礼品放到茶几上,目光落到坐在摇椅上气色健康的老人身上,微笑,“李伯伯,两年不见,您的身体好了很多。”
“都是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想通了一些事,思路开阔心态自然就好了。”
儿媳妇端着两杯花茶过来,放下就进屋了。
姜有鱼回头看向女人进的那间屋子,李伯伯见她有所顾虑,出声吸引她的注意力,“我没想到你还能来看我,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姜有鱼摇摇头,“我没怪您,这是我和阿誉之间的事,您也是为了李家村村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