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花魁太敏锐了。
即便巫师什么都没有表达,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对方试图请自己赶紧离开的意思,却没有完全理解,只以为她碰到了什么困惑的事,凑的更近了一些:“如果是今天的客人给了你什么不高兴的话,你可以和我说,下次指名也可以不去的,不要放在心上。”
缪戈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隐身的不死川和宇髄,做了个请离的眼神,在回头对鲤夏,面色就温和了不少:“并没有那种困扰鲤夏,我运气很好,今天的客人对我很友善。腿上伤口的问题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你愿意教我那就太感谢了。”
“不用谢,在这里的大家,都和家人一样呢。
家人……缪戈神色有些落寞,脸上的笑容却真诚了几分,伸手一点一点扒开裙摆折起裤腿露出红肿,透着血丝的膝盖。
“哎呀,都这么严重了么?真应该在一开始就让你带上软垫啊,榻榻米太硬了,不合适你。”
这么说这的鲤夏几乎是立刻起身,推开了缪戈的柜子,从里面掏出了几个软垫,塞给了缪戈让她垫着坐。
“谢谢你,鲤夏。”
而一边的不死川正出神的看着。
他不是第一次见缪戈对别人露出这么温和的表情——这是他也曾经拥有,却被他亲手扔开的。
如果……如果可以从新拥有的话……
如果现在能够安抚缪戈伤口的人是他的话……
不死川的软弱甚至没能进行到下一步,他被宇髄拉了一把,只来得及看最后一眼,
看到鲤夏小心用酒清理膝盖以后贴上了保护膝盖的膏药,又替缪戈整理好裤子和裙摆。
之后就被宇髄拉进了无尽的夜色中。
……
“你对她的态度这么糟糕,她现在只是不理你,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这是蛇柱伊黑小芭内对他说过的话:“换成其他的队士过或者蝴蝶小姐们肯定会给你点苦头尝尝。”
“反正我觉得你也没多喜欢她,就这样,她看不见你,你也装作看不见她不就好了么?”
……
不是的,他确实没有多喜欢对方,因为如果只用喜欢描述他内心的感受,或许浅薄。
应该是从看到那个一直在流泪,却死死的挡在伤员前面寸步不离的巫师开始,又或者是看到她施展那种不可思议,起死回生的魔法开始。
也可能在晚一点,背着对方从烟花满天的集会里面回来的时候开始,喜欢就不单纯是喜欢了。
希望对方能像普通人一样安稳顺遂的度过这一生,希望对方眼里的光芒不要淹没在鬼杀队这片泥潭。
希望那手奇异瑰丽的魔法能被更多的人欣赏喜爱,希望她能永远露出温和的表情穿着漂亮的衣服走在太阳下面。
这种希望远远的超出了他对自身能够活下去的渴望。
连死亡都不再畏惧,却在面对对方毫不遮掩的排斥时,在看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对方沉入泥潭的脚步时,心里生出无法遏制的悔意。
“我还以为你的脑子里面只有华丽的杀鬼呢,没想到也会考虑其他人啊。”
爬到屋檐上注视着屋檐下人群的宇髄天元也是首次见到自己这位除了训练和杀鬼对其他的事都兴趣平平的同僚居然会发呆——而且是在一个可能潜伏着鬼的地方。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回过神来的不死川也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打算逃避自己在任务中错误,可脑子里面,那骨骼清晰可见的腿部,还有惨白皮肤血淤的伤口依然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些烫伤忽然不见了,不知道是终于愈合了,还是被绑起来了,他希望是前者。
缪戈之前的生活条件应该是相当优渥的,却似乎因为一些原因被困在这里没法回去,也几乎不会提起自己的过去。她会怀恋以前的生活么?
“你还在想?”宇髄颇有兴趣的凑近不死川:“这么想她,那你干嘛不好好跟她说话?”
“所有人都看到了欧,当主都决定让她晋升为柱的时候,属你反对的最华丽呢。让我都好好奇她到底哪里华丽的得罪了一位上级的队士呢?”
不死川沉默半晌:“她没有得罪我。”
反而是自己一直在做她不喜欢的事。
还有……在第一年冬天的时候,在那个花火大会之前,以感激照料为名,恰巧在生日那天送到他手上的礼物——一根铃兰花纹样的胸针。
照理来说,那个胸针应该是和其他的礼物一样,在打开看过以后,好好封存然后压在箱子最底下才对的。
但是它一直在那个空旷房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就那么放在那里,每次回去都能看到那个漂亮的深绿色盒子,每次都不用打开盒子,就能清晰的在脑子了勾勒那个胸针的样子,然后在每次想要戴在身上试试的时候,意识到这种精致又脆弱的东西,并不合适一个剑士。又仔细的放回去,关上盒子。
但就算是这么放着欣赏,也足够人忽略掉冬日的严寒。
然后在第二年,没有绿色盒子礼物的冬天,就显得格外的漫长。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礼物会消失,缪戈亲口告诉过他了。
‘铃兰不常开,去年的夏天到今天就应该是泥土了。’
可他分明就还在前一年的冬天,从未踏足过属于她的盛夏。
“哈,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点不华丽的一直在为难一个努力工作的孩子么?我记得她才刚刚成年比你还小一点吧。”
不死川没有张嘴。
宇髄说的确实属于实际情况。
“一边欺负人家一边还想跟人家好,你真的一点都不华丽!”宇髄嫌弃的表情清晰可见:“如果你想跟她好好说话,你就应该好好说话啊,不行的话也去好好道个歉。”
“亚克斯利是个好孩子,就算队里这么多对她不友好的话,她也没有多在乎过,总是很努力的完成任务,就算是面对那些背后诋毁她的队士,也没有露出过特别难看的脸色,也从来没有拿自己的本事去胁迫任何人,你要是好好道歉,她肯定马上就原谅你了。”
不死川动了动耳朵,眼神深沉的看向宇髄,没有说话。
但是作为拥有三个老婆心思细腻的音柱大人,还是很快的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真的么?’
不可思议!
看起来只会横冲直撞的风柱居然真的有反悔自己所作所为的一天!
哈!
小屁孩!
音柱露出了一些诡异的得意,一把搂过不死川:“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向心爱的女孩子道歉的话,你可以请教华丽无比的我!”
贯穿两条伤疤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甩开了对方肌肉过于丰满的手臂躲出几步之外:“不用了。”
“真的嘛?”
“你离老子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