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能，蝴蝶和悲鸣屿能，缪戈也能。

这让后者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请宽恕我的打扰，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请风柱阁下回答我。”

就像是在赌气，又像是正式场合礼貌称呼对方职位一样，缪戈也在这里称呼了实弥为风柱，甚至用上了只对产屋敷长期使用的“阁下”这个尊称。

产屋敷没有阻止，缪戈看向实弥:“听说土河雄队士死去的那件事，是由阁下向产屋敷阁下进行的交代，请问那件事，风柱阁下是怎么交代的呢？”

实弥自然匍匐在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产屋敷看着自己这位最为跳脱的孩子匍匐在自己面前，微微的叹了口气。

由他回答了缪戈的问题。

“当时实弥的回答，也如今日一样。”

也如今日一样？

一样自己承担所有责任，把她这个主犯摘的干干净净么？

真是的……

想要装作柔软无害的时候他是对付她最厉害的那个，等她暴露尖刺獠牙要让所有人见识她的本事时，却又扑过来挡在她的面前。

为和要这样呢？

缪戈收回视线，在抬眼的时候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的开口。

“没有人能够不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产屋敷家族千年与鬼纠缠，世代承受诅咒是代价。”

“鬼杀队绝大多数的队士们选择背负仇恨献上珍贵的性命也要与鬼决斗，是代价。”

“那两个兄弟，虽然不是鬼，却做出与鬼并无区别的事，死亡也是他们应该要付出的代价。”

“我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问题。”缪戈面色镇定，旁边的香奈惠却能从对方双手握紧在膝上这个动作中感受到对方轻微的紧张和……防御。

她在准备着随时应付产屋敷的发难，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像是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

“鉴于队规，我没有直接对他们动手，但是我知道我的作为有极大的概率会导致他人死亡，在我做出那些动作来之前就知道，没有人比爱我更明白魔法的力量。”

“闭嘴！”匍匐在地的实弥铁青着脸色看向缪戈:“你不想继续干了么？”

缪戈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实弥是一直都非常清楚，她是多么在意名誉的人。

可是现在，比起名誉来说，她更希望能够坚持自己的意见。

这比能不能继续作为柱更重要。

这比能不能留在鬼杀队更重要。

如果否认自己的心意就此认错，那么坐在这里的，还会是她么？

她渴望得到一切荣誉。

前提是她。

真正的她。

只能是她。

柔弱的外表，剧毒的内心，眦睚必报的品格。

缺一不可。

“比起这个，我有更重要的目标。”

缪戈再次看向产屋敷，言语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我不希望违背队规，可我又希望他们付出代价，所以选择了出手，土河雄是，池也兄弟也是。”

“而一切，也如我所愿。”

“土河雄死去的时候，旁边都是曾经被他伤害的人，没有人救他。”

“那两个兄弟死于被他们虐杀的人手上，算是公平。”

“而从我的内心来说，我依然觉得不够！我觉得远远不够！”

“土河雄将人抓了喂给鬼，他居然没有死在鬼的啃咬之中！”

“池也兄弟居然没有被活刮而死，我的那两位同僚还是太过于仁慈，竟还留了他们得救的可能。如果换做是我，我将让他们感受比死更恐怖的未来，以此偿还。”

说到这些话的时候，缪戈声音不算重，也不轻，就像是阐述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

“普通人的幸福很重要，非常重要，值得鬼杀队每一个人赌上性命去战斗，我没有打算例外，我已经做好了和所有的同僚共同赴死的觉悟。”

“可是在死亡来临之前，我们的幸福就不重要了么？”

“我们需要在与鬼的战斗中死去，难道还需要因为那些普通人的迫害在献上性命，死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断绝我们幸福可能的恶人，安稳度过这一生么？”

“您的抚恤金已经送达了未亡人手上了吧，请问您知道最后死去的那位队士的妻子的名字么？欧，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可惜她永远都只能在照片和母亲的回忆里探寻自己的父亲了。”

产屋敷落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收紧，青筋暴起。

隐带回来了对方哭到昏厥，差点连孩子也早产的消息，这是最让他感到痛苦和无能的地方。

然后他听到了眼前年轻的巫师斩钉截铁的声音:“我不敢知道她的名字，我也不敢知道那位同僚的名字，因为这太不公平了，我无法忍受。”

“而如果您要因此惩戒我，我并不反对，但是我需要说明，我接受任何惩罚，是出于对鬼杀队的忠诚而并非我认为我做错这件事。”

“我没有错，您问我多少次我要怎么描述这件事都可以，我都会告诉您，我不会认同我的做法是错误的。”

“倘若您没有不许伤害普通人的条例，那杀死他们的不会是怨恨满身的阴尸，而会是魔法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噩梦。”

缪戈斩钉截铁。

就连一边的实弥，也只能从龇牙欲裂，慢慢的变得平静的看着她。

产屋敷松开了紧撰的手。

巫师的语气过于镇定。

那些话不是慷慨激昂的陈词，不是情绪高亢的义气用事。

以至于明明是抵抗他人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沉淀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失去了潮汐的湍急变得如湖水一般安静。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缪戈，你还没有回答我，是什么导致了你的变化呢？”

缪戈愕然。

这件事很重要么？

下意识去看了一眼香奈惠。

对方神色复杂，有心痛，有难过，有震惊……以及预料之中的失望。

失望好啊。

失望透顶，也就不会让她失望的人，在产生期待了。

期待什么呢。

期待一个食死徒家族的后人当真是一朵纯白无瑕，柔软到只会哭泣的花朵？

不不不，铃兰是有毒的，如果摄入过量足够放倒三四百斤的动物。

让你失望了，真是对不起啊。

缪戈扯了扯嘴角:“我一直如此。”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香奈惠担忧道。

“我一直都是如此。”

缪戈扯了扯嘴角，想和往常一样笑一笑，可却一点笑容都挤不出来，声音也僵硬的吓人:“真是不好意思呀香奈惠，让你看走眼了。”

被巫师冰冷的话刺伤的香奈惠闭上了嘴。

有些迁怒的看向了另外一边的风柱。

他们都见过的。

见过缪戈是怎么对待那个藏在糖果铺子里面诱杀普通人的恶鬼。

见过在那个面馆燃起熊熊大火的时候，缪戈是怎么绝望的要扑入火光之中。

见过缪戈面对同僚的情谊，和对阻碍他们的鬼深刻见骨的仇恨。

现在，这份仇恨，也被带到了人的身上，不死川就要任由其发生么？

一直在保护其他人幸福和人生的人也应该拥有幸福。

香奈惠相当认同这个想法，可是缪戈呢？

那么努力想要和同僚一起开心生活下去的她，就快被仇恨吞咽下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