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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万事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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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旅者们:

略过那些“敬启”“展信佳”“近来如何”的寒暄吧。

故事开始于1944年的秋天。

盟军历时两个半月的诺曼底登陆解放了巴黎,欧洲大陆洋溢着胜利在望的希望。德国的德国黑魔法飞弹空袭却还持续地袭击着伦敦城。

始建于中世纪晚期、拥有700年历史的皇家奥克伍德大学在空袭中遭到摧毁。飞弹坠落,主楼瞬间塌陷,彩窗碎裂,燃烧的玻璃纷纷落下。

救援人员赶往皇家奥克伍德大学,抢救幸存者、古籍和文物。幸好很多师生去参军或参与战争工作了,不在教学主楼。指挥救援的法师掀开一块砾石,在废墟下发现一只小麻雀。麻雀还活着,拂去灰尘后,它咳嗽,喳喳叫,站起来,说话了。

“我是谁?”

最开始,幸存的小麻雀被视为皇家奥克伍德大学的吉祥物。但人们很快察觉到异常:这只鸟知道得太多了。当救援者为那些零散的魔法器皿的来历焦头烂额时,麻雀竟然飞到人们的肩头:“我记得……”

“我记得……”它常常以此发语,然后,魔法,法宝,禁术,奥秘,如数家珍、头头是道。它还原了皇家奥克伍德大学被毁前的布局图,以及全部法宝与文献的名录。多亏了麻雀,大学的珍贵物品被及时抢救。

“你知道得这么多,也许你的灵魂来自这座大学的教师。”人们对麻雀说。

“也许是的。有人记得我曾经是什么样吗?”

“我记得奥术院有一位年长的魔法贤者,他博学多闻、通晓一切,从来不剪自己的胡子,像一棵有智慧的老树。我本以为他在战争中失踪或者丧生了,也许你是他。”一位校职工说。

“也许是的。有人记得我曾经的声音吗?”

“我记得自己上过某个大魔法师的课,声音简直和你不差分毫——语速慢,嗓音苍老但字句清晰,总让学生循循善诱、如沐春风。也许你是他。”一位曾就读于这座大学的学生说。

“也许是的。有人记得我为何变成这样吗?”

“我记得为了应对德国佬,政府联合法师们进行过许多五花八门的魔法研究,其中有些……更玄妙、更危险、甚至更禁忌。战争年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听说一个研究灵魂的老法师参与了这些禁忌研究,还出了点意外……也许你是他。”一位魔法界的权威人士说。

“也许是的。有人记得我曾经的名字吗?有人吗?”

校职工摇头,学生摇头,权威人士摇头,档案员摇头,邮差摇头,科学家摇头,大臣摇头,将军摇头,首相摇头,太阳摇头,月亮摇头,星星摇头。直到1946年战争结束,皇家奥克伍德大学作为一个象征被率先重建,麻雀也被悄悄聘请为新大学的教授时,它也忍不住对自己摇头了:

“好吧,看来,我就是我现在的存在。”

聪慧的旅者们,读到这里,你们一定已经猜到了。

那重建而成的大学被更名为金枝大学。

那麻雀是“我”。

我?

什么是我?为什么人人都说自己记得,但其实根本不记得呢?真的存在校职工、学生、权威人士……口中的那个“我”吗?每次死亡,我会在一只鸟的躯体中重生——鹰、鸦、雀,种种禽鸟,临时的居所。成为猛禽,便渴求狩猎;成为鸣禽,便沉迷歌唱。这都是我?由于博学多识,我有幸以鸟禽之躯成为一名教授,所以“我”归根结底只是知识的集合体,一座会传承的记忆库?

顺理成章地,麻雀对记忆产生了兴趣。宽恕我吧,起码在最初,那只是一个爱好。

宽恕我吧。

我的确与你们称为奇闻社的幽灵朋友达成了合作。在我的要求下,一些幽灵记者会尤为关注你们的行踪并向我报告。

初春,天气还很冷时,幽灵朋友声称银十字扣押并驱散了几位奇闻社的重要员工;又过了一阵子,由于圣水的阻隔,幽灵们很难再靠近你们。

所以我知道,银十字一定采取了某些行动。钢锤会长对你们说了许多掏心掏肺的话吧?我搞砸了。

宽恕我吧。

亚历山大……贝尔纳尔巨蛇的确是在我的授意下被封印在庄园的。我对它的存在心知肚明,却不想公之于众,尤其不愿让银十字知道,我怕银十字关押甚至处决他。我还答应了吕克公爵的请求,消除了那位好管家露易丝的记忆。

别担心,我正在付出代价:魔法师议会近期召开了一次弹劾会议,剥夺我目前的议长职务。议会还接受了钢锤议员的提案——建立一个更开放、即时的魔物情报全球共享机制,这无疑让银十字的力量进一步增强。这些新闻《水晶球报》即日就要刊登,这里就不再用无趣的斗争多做叨扰了。

像你们知道的那样,这些年间我时常看望亚历山大,那条蛇,“我”的老友——记忆是这样告诉我的:这位名叫亚历山大的人曾经是你的朋友。你怎么能不相信自己的记忆?

但我想搞清楚蛇在想什么。就像那些校职工、学生、权威人士一样,我想知道在他漫长的跨越了战争的记忆里,“我”是什么样的。

我需要他,就像我需要你们。

我需要你们的记忆。

宽恕我吧……

查尔斯,附着在你身上的“木戒”早已无害化了。

随着你对它的掌控日益加深,它不再会吸干某地或某人的魔力,不会再危害他人的生命。我在你的评估报告上撒了谎。

也就是说,你原本无需踏上这段旅程的。

你本来可以留在家里,陪伴你独身的父亲,追求你的梦想……你本来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由壁炉、书架和庭前的树影陪伴。

我剥夺了这一切,哄骗你走上漂泊的旅途——因为我认为这枚木戒会搅动魔力,也就会创造故事,引出谜团,制造记忆……

为什么我要这样做?因为生命并非孤立存在,我们不可避免地存在于彼此的记忆里。这种连结的记忆场域,我称之为“记忆场”。让我们把记忆场比作蜂巢,个体记忆便如同蜂蜜,储存在各自的蜂房中。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记忆也许能在特定条件下相互渗透、凝结,生成新的、隐藏的集体记忆,就像荣格所说的“集体无意识”。

这些集体记忆不仅包含个人经历,还可能包含更深层次的、超越个体生命的潜伏记忆——远古的知识、失落的仪式,共同的文化符号、情感模式与本能反应,或者,一段被遗忘的往事……我将这个理论称为“蜂巢理论”。

我又凭什么自作主张地让你们成为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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