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一个主动提起版本剧情的人。
“有一点混乱。”我说,“倒也不是没有感动的部分,不过很多时候都很无厘头。”
不知道是不是我推剧情太佛系了,完全没有论坛其他玩家幕后黑手的爽感。不过我也没累到,除了卡尔瓦多斯以外,所有哨兵和向导对我都非常好,要不是我还得自己吃饭洗澡,她们恨不得替我全干了。
“这就是人生嘛。”五条悟满不在乎地说:“上次我被伏黑甚尔打到快死了才领悟反转术式,托他的福老子天下真的是最强了。”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不必在意,不必在意,”挂着黑眼圈的白大褂女性医者说,“这家伙从学生时代就是这样了。”
他满口答应帮我联系甚尔的,呃,家族?然后他就打开电话用很狂的语气说什么“老头子,那个甚尔的孩子被最新的S级中国向导认领要养,要钱的话就来外海”……
……托他的福现在真的一点也不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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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见到诸伏高明的时候,一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眼泪就冒了出来。
是了,我早该想到的!这两个人的精神体都是深海生物,短时间内撞人设的家伙肯定有关系的。
虽然已经干干净净,我的手上还残留着苏格兰鲜血的触感。
原来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为我而死是这样的感受。
“你还好吗?你们还好吗?”
我抱着诸伏高明,哭得停不下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而哭。
被囚困的日子里,无数次望向外面虚假的天空。
每次想要退游的时候,看见苏格兰、波本或者诸星大情绪空白的脸。
那张脸只有看见我,眼睛才会亮起来,脸上才会有表情。
我是为了什么才坚持到现在的呢?
苏格兰在厨房凝视着锅里煮开的水,他的手和水母的腕足上沾着擦拭不去的血腥。
波本在深夜里凝视我的眼睛,猫咪想要靠近,最终只是轻轻地叫了一声。
狼犬在我怀里做着噩梦,诸星大眉头紧皱,摸着他闭合的眼睛,眼球在不断震颤。
我只是个普通人,游戏玩得也不好,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磕磕绊绊。
即使如此,我也依然想要帮助他们。
如果只是每天花费五分钟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开心起来的话,我也觉得很满足。
可惜,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里,简单的利他总是容易被人利用。即使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不同的立场、背景和出身也让我们不自觉地站在了对立面。
就像海面上的泡沫,在狂风中汇聚,也在下一场风中飘散,彼此分离。
本来就遇见了这样的结果……
每次意识到要分别的时候,为什么还会这么伤心呢?
如果我是乐观主义者,我应该为遇见而欢欣。如果我是悲观主义者,我们迟早会离别,又有什么遗憾?
可我只是个,看得懂、勘不破俗人。
高明胸前的衬衫都被我哭湿了,他并不在意,爱神带栉水母飘逸的身体一直轻轻擦拭着我的眼角。
小龙把脸埋在他手上的手帕里,呼噜噜地擤鼻子。
“绝处逢生,未必是坏事。”高明简短地说。
事到如今,他也无法向我挑明另一只受伤水母的身份。站在日本|公|安的立场上,对敌对国向导做出了实质上的关押和监视举动,很容易陷入国际纠纷。
日本|公|安的前身是特|高|课,也是|情|报机构。
我从未对彼此相遇感到后悔,也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没有相遇,也就不必这么悲伤了。
我擦了擦眼泪,掏出一个小匣子。
“这个,给。”
是原来做好的,要给猫咪和水母的小衣服。当时因为苏格兰陪我比较多,给水母做了两套,现在正好一人一套。
材料是很久之前穆叔给我的,其实只能吸取一点点向导素,染个紫色花纹什么的。
因为是在游戏界面偷偷做的,瞒过了所有人。当时还想着,万一版本剧情太赶了,后面去系统商城兑换道具,通过游戏邮件发给他们。
“水长路远,请务必珍重。”
抱着高明,说着说着,又想哭了。
高明皱着眉头,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以后肯定是见不到了吧。
漂亮的,在空中自由自在漂浮的蓝色霞水母。
还有一看到就会喵喵喵喵大叫着飞奔过来的暹罗猫,尾巴竖得高高的,像小旗子。
虽然不是太懂,但这种特工电影里才出现的角色,和我这种日常番肯定是没有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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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高明走了之后,大黑狗看到我情绪低落,急得跑去踹叶蔚堂。黄黄们又是端水又是拿蛋黄酥,不肯放我一个人胡思乱想。
“你去看看老周去。”穆叔说,“他们虎贲营出了大力了,平时得到的疏导也少,于情于理都该看看去。”
萧指挥领了我去看,叶蔚堂不放心,抱着我去。
“虎型精神体领地意识太强,平时得锁起来,老周训练很刻苦。”
白羊(牛?鹿?)顶着恹恹的小龙,走过长长的通道,然后一步步往下。
打开三到四个很厚的大门,老虎那种特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吼声逐渐近了。
抬起脑袋,巨大的笼子里,队员和精神体都戴着嘴套和镣铐,锁在有我手掌那么粗的钢铁笼子里。角落里零乱摆放着牙膏状的便携食物和水。
萧指挥帮我展开了一层精神屏障,不过面对数量众多的虎头,还有精神状态轻度失控到露出虎目、虎耳的哨兵们,进攻型向导的警戒引起了下意识的应激反应。
白牛(羊?鹿?)刨了刨地,小龙从它身上下来,慢慢地游了一圈。
它银鱼般的细麟在幽暗的舱底闪着柔光,因为笼子的格栅栅栏很宽,小龙好奇地把脑袋探进去,轻轻地在老虎脑袋上点了一下。
……感觉像在试试手感。
它可比我社牛多了,一双双眼睛盯着它,它也不带理的,伸着爪子就揉脸去了,脑袋往老虎鼻子上一搁,高兴了还叫两声。
舱底太暗了,叶蔚堂让我坐在他膝盖上,伸出我的手,碰了碰笼子里的人。
是周大哥。
我下意识地刷起技能,哨兵似乎有些神志不清醒,猛得靠近了我,嗅着我脖颈处的气味。
他现在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大老虎。
看上去他的精神体老虎也很神气呢,隐隐约约地想着,小龙从那边手舞足蹈地传递给我老虎毛的触感,从触感来说它好像非常满意,主要是老虎够大,它现在这个体型完全可以打三四个滚。
我察觉到哨兵放松下来,手往上摸了摸他的脑袋,顺着太阳穴轻轻地揉了揉。
“……小路?”他眨了眨眼睛,好像才醒。“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了吗?饿不饿?”
旁边的老虎忽然叫起来,萧指挥一拍精神体,走过去:“没眼力见的,等着。”
小龙飞到他怀里,爪子扣着面罩,玩得喀啦喀啦响。
周大哥捧着小龙,呼吸都放轻了。小龙喜爱地亲了亲他露出来的一点侧脸。
好久没见,总觉得他瘦了一点,显得眉目锋利。
“是我,现在还不饿。”下意识地说。
以前和周大哥、阵平还有研二住小公寓里的时候,日本菜吃不惯,总是喊饿,其实是馋的。
牛排天妇罗好吃,天天吃也腻啊。也不能天天点外卖啊,周大哥有时候去塔里吃饭,给我带一份。哨兵吃得淡,但是正经家乡菜,那时候偶尔能吃到,开心得不得了。
后来搬了大公寓,有专门的厨师给我做菜了。不过,也不会有人特地问我饿不饿了。
鼻子一酸,我靠着栏杆又想哭了。
我一哭,小龙也跟着飙眼泪,老虎看得慌得不行,尾巴甩得砰砰响。旁边笼子里的老虎也是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去,上蹿下跳的。
叶蔚堂轻轻拍着我的背,周大哥给我擦眼泪,笨拙地安慰:“不哭,不哭啊。回来了我给你做。”
“嗯。”我哽咽着说。
精神回路里传来温暖的关切,被人珍重的时候,就越想任性。
小龙被老虎舔了一口,大概有点疼,哼唧着跑回我怀里。周大哥要摸摸它,它也不肯了,翘着jio给我看翻起来的鳞片。
“咋这么笨……”杜大姐的声音从监控那头传来,“上次不是教过你不要把舌头上的倒刺露出来吗?”
周大哥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旁边一个笼子里的老虎呆了半晌,突然母鸡抱姿势趴了下来,爪子都收在肚皮底下。
我擦擦眼泪,握着他的手,很快平衡了精神海。周大哥从笼子里出来,朝叶蔚堂感激地笑了笑,低头让我把嘴套去了。
叶蔚堂展开一条毯子,把我仔细包好,然后让周大哥抱着我。
我负责抓着他们的手,检查精神通路,哪里缺就补哪里。
大黑狗尾巴摇摆的动静在脚边掀起一阵微风,大老虎也出来了,围着我直打转。看到大黑狗拱我的手,也跟着要摸,它可不是狗狗的体型,周大哥不得不挡了它一下。
老虎气得张嘴就要嚎,周大哥把它嘴用手臂捆在腰间:“别吵,吓到小路了我们都继续关着去。”
老虎一想也对,闭了嘴,我把小龙搁在它脊背上,小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老虎背上打滚玩又开心了。
叶蔚堂这才一个笼子一个笼子地带我刷过去。哨兵们轻轻地喘着气,发亮的眼睛看着我,把手递过来。
萧指挥在最深处刷手机,他面前的笼子最大,也锁得最严密。
周大哥告诉我,那是他们营长的笼。
“怪物就是营长击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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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要是没有组织成员里两个狙击手的命中,骨龙的行动就不会受限,击杀起来难度高了几倍。
狙击手|开|枪|之后就容易被定位,所以在向导还不知道的时候,这边已经抓了两个代号成员了。
——开什么玩笑,秘境就这么大,穆承又洒了几批哨兵进去,就是只苍蝇也得三百六十度拷问完了再走,能跑掉一个隐匿功夫一流的女哨已经是背后有向导协助了,抓几个全是路向导味道的男哨兵,哪怕是S级,也容易得很。
路向导又没接受过训练,她看谁都是好人,那俩哨兵身上深度链接可是做不了假。
萧指挥还嬉皮笑脸,他也不敢隐瞒穆承,说那时候情势所迫,这两个哨兵不做深度链接,只怕他们要对向导用药。
“实在不行,绑了回来让小路抽呗。”他觑着穆承的脸色说。
穆承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就想抽你。”
他是路问绯的指引向导、监护人,他那只大公鸡真要发火,看那个把东京刨下三十米的劲儿就知道,国家派他来日本绝对是因为他脾气够硬。萧指挥顿时老老实实地闭紧嘴巴。
代号为琴酒和黑麦的哨兵就接受了一轮来自中国向导的精神拷问,隔着屏幕看他们半死不活的样子,穆承不甚满意地哼了一声。
“小路眼光不错啊。”
杜向导看到琴酒那头银发,噢了一声。“这是北边特有的发色,这些年也少见了。”
“年纪大了点。”敏君向导说,“这个黑麦年龄正合适。他俩还都是绿眼睛。”
“是好看。”她们对小路的品味赞叹不已。
她们检查过精神连接的状态,如果是强迫或者药物,深度精神链接不可能有这个强度和精密构建程度。看来两个人对小路还是挺不错的。
穆承点点头。及格线过了,带回去好好审吧。
“怎么了又是?”听到叶蔚堂的消息,穆承问了句:“小路怎么了吗?”
“她的肚子……”叶蔚堂难得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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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条有点见底了,最后又是个大活,我不免有些走神。
老虎忽然“唔”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直直瞧着我的肚子。
大黑狗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闻个不停。
“怎么了?”我说着又刷了一个e。
本来就很短的蓝条顿时清空。下一瞬,从我腰间蹦出轻微的星星特效,蓝条默默地上涨了一点点。
………?
叶蔚堂、周大哥还有在最大笼子里的哨兵,连同两只老虎一只大黑狗,顿时都瞪大了眼。
“小路,”叶蔚堂说,“你怀了向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