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上突然传来潮湿的热意,薛静香还来不及惊呼,她的嘴巴就被一只干燥粗砺的大手捂住,肩膀也被一只手按住,电影院黑暗的环境模糊了视线,却让身体对其他方面的感知更为敏锐,比如听觉、触觉。
耳边的喘息声好像透过皮肤直接灵魂,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的神智,令她产生奇异的幻觉,她感觉好像有一条躁动的小蛇在她的耳后游走着,她一动不敢动的姿态让这条恶蛇更加肆无忌惮地侵略着她的皮肤,引起阵阵惊颤,小蛇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留下的粘腻的湿热。
不知道是弯腰的姿势太累,还是影院的环境太憋闷,薛静香感觉身上的力气在迅速流失,尤其是她的小腿,就在她支撑不住整个人都要趴到地上的时候,一双手托着她的膝盖将她推回到座位上。
重获自由的薛静香大口呼吸着,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低血糖了,不然怎么眼前开始冒金星了。
她捂着自己那只“受伤”的耳朵,呆呆地坐着,大荧幕上的唯美画面和跌宕起伏的剧情在她眼前如走马灯,她不受控制地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耳边好像又响起了焦躁的呼吸声。
薛静香暗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没亲过,怎么这一次这没用的小腿就软成这样!
直到电影散场,电影院的人都走光了,薛静香还处于半失魂的状态。
蒋明伟凑到她耳边,移开她的手,用低沉带笑的嗓音说:“该走了。”
薛静香一巴掌推开他这张欠揍的脸,气呼呼地走出了电影院,不管蒋明伟在身后怎么哄她,她都不肯回头,只管闷头往前走。
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她慢慢回头却发现蒋明伟并没有跟上来,她四处张望呼喊,也没有人应答。
薛静香有些着急,蒋明伟第一次来江北,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她赶紧折返回去,边喊边找人,八十年代就是这点不好,没有手机,找个人太麻烦了。
忽然黑暗中伸出一双手,将她拉进了无人的小黑巷,薛金香刚要喊救命,就听到了熟悉的闷笑声,抬眼仔细一看,果然是那张欠揍的脸。
“蒋明伟!你烦死了!”薛静香一拳锤在他结实的胸口,结果没把他打疼,反而把自己的手震麻了。
蒋明伟握住她小巧的拳头,轻轻呼气,“都是我不好。”
“哼!”薛静香偏过头,才不理会他毫无诚意的道歉。
只见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热乎的糖炒栗子,“别生气,我刚才去买栗子了。”
薛静香骄矜地捏起一颗栗子送进嘴里,看到他身上的西装内衬已经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油渍,不由想起,当初他宁愿让自己踢破他的腿,也不舍得让脚印落在裤子上,弄脏了新衣。
于是她打趣道:“怎么舍得把栗子放到怀里了啊?不怕弄脏了你的新衣服啊?”
蒋明伟拿起一颗冒着热气的栗子送到她嘴边说:“怕栗子凉了。”
薛静雪吃下他递过来的这颗栗子,感觉心里甜滋滋的,再也装不出生气的样子,“哼,油嘴滑舌!”
蒋明伟见她终于重展笑颜,也不再闹她了,又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精美的长方形小盒子递给她,薛静香打开一看,是一支英雄牌钢笔,“这个也是在江北的买的?我之前在商店看见过,一支要几十块,蒋明伟,花这么钱买一支笔,你是不是疯了!”
蒋明伟笑容温和儒雅,“售货员说城里的大学生都用这个。”
薛静香爱不释手地看着这支黑金钢笔,得了便宜还卖乖,“售货员看你傻骗你的,学生都用几毛钱的铅笔,哪里用得起这么贵的钢笔!”
蒋明伟用哄小孩的语气哄她,“那下次我买铅笔。”
薛静香不满地踹了他一脚,在他的西装裤上留下了一个明显的泥脚印,看他挨了踹还是一脸痴汉笑容,薛静香娇嗔道:“呆子!”
蒋明伟揽过她的肩膀,轻吻她的额头,“不气了,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手挽着手慢悠悠地从电影院溜达回家,薛静香一路上都在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和家里的事情,蒋明伟总会恰当的时机回应她,他的话不多,但是每次都能聊到点子上,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聊天欲望的沟通对象。
快到薛静香家门口了,她有些犹豫地看着蒋明伟,薛妈妈要是现在看到蒋明伟肯定不会有好脸色,薛静香不想让蒋明伟跟因着自己受家里人的气。
蒋明伟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说:“今天太晚了,改天我再来拜访叔叔阿姨。”
“好吧。”薛静香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那...你住的地方远不远啊,这么晚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蒋明伟拍拍她的头,安慰道:“不远,就在海江招待所,别担心我,快回去吧!”
薛静香目送蒋明伟离开,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家,刚到家门口就看黑暗中一道沉默的身影默默盯着她。
“呀!”薛静香摸着自己的胸口,“季向远,你要吓死我啊!”
季向远盯着她嘴巴上模糊凌乱的口红印记,握紧了拳头,哑着嗓子说:“你今天真好看。”
薛静香翻了个白眼,“有病,大晚上不睡觉出来吓人。”
她走的干脆,甚至都不愿问他为何半夜守在她家门口。季向远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背影,眼神越发暗沉,面色阴鸷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