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娃,你可是老夫我辛辛苦苦医好的。要不是在河里看你一人在那漂来漂去,险些喂鱼,老夫还不想救。你可是吃了我不少宝贝,你说,你打算拿什么来抵?老夫我可不做亏本的买卖呦!”
夏如晴怔了一会。片刻,她开口询问:“这里是哪里?当今天子是谁?”
“你女娃娃莫不是摔坏了脑袋?”老者一脸惊奇打量她,“你不是从山上跳下来的么?你自个儿不清楚么?”
夏如晴沉默。
“那……那我昏迷了多久?”她试探开了口。
“十天。”
谈起这个,老者双眸发亮,语气里带着自傲,“治愈你用了整整十天,换寻常凡俗夫子可做不到,所幸你遇到了老夫!”
夏如晴轻轻动了动身子,慢慢地抬起双臂,再轻轻地扭一扭手腕。
有点乏力发酸,有一丝酸痛。
“别折腾了,你这副身子骨还待恢复,腿至今还走不了路,再养一养吧!再敢乱动,老夫我可不管了咯!”老者出声打断了夏如晴的动作。
夏如晴一顿,骤然一股奇怪的味道钻入其鼻腔,发酸发臭,隐约中掺着一股腥臊。
“什么味道?”夏如晴蹙眉,“老神医,您有没有嗅到什么?”
孰料这位神医唇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慢悠悠地道:“这个是你身上发出的臭味,你这女娃娃躺了十天,身上衣裳没换,也没沐浴过,自是臭不可闻!”
夏如晴脸上的神情瞬间裂开。
意识到自己好多天没洗澡没换衣服的夏如晴,闻着那令人作呕的恶臭味,登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深入骨髓的羞耻感如潮水般围裹于她,越发无地自容,恨不得立马死去。
“老神医,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夏如晴小声说道:“能不能帮我烧个热水,我想……”她颇觉不好意思,双耳发烫,“我想好好……沐浴……”
老神医:“……”
“女娃娃,你这是使唤老夫我啊?”那老者似笑非笑,语气漫不经心,“救治你已费了不少工夫,还要伺候你,你当如何偿还?”
夏如晴眨眨眼,语气诚恳道:“您对我的救命之恩,我这辈子不会忘记。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愿孝敬您,给您做牛做马,但凭驱使。”
老者听之,撇了撇嘴,轻轻摇头,“你女娃娃话说得倒是好听,那行,你就给我做牛做马!”
言毕,老者突然转身走向某处,手中不知做了什么东西,顿时洞里较之前亮了不少。夏如晴放眼望去,不远处,老者点燃了石几上的细烛。
“好了,你且在这躺着罢,可别乱动。”老者说着,将要离开。
“神医,您要去哪儿?”夏如晴赶忙撑起上身冲那老者的背影喊道。
“女娃娃忒啰嗦,你好好养着吧,老夫去去就回。”
人离去,夏如晴慢慢躺了下去,细细地端详这洞里的模样。
四面处处是石壁,有的已生青苔。身上盖着薄薄的旧衾,身下所躺的是个宽大石墩,下方还铺着草垫子,旁边远些的石几上放着一箱箧和一支烛。
夏如晴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坠崖后还能活着。她从来没有什么金手指,能活下来已是上天开恩,竟还能有一番奇遇,遇到隐世神医并相救,真真是天不绝她!
她素手捏着被衾轻轻笑了起来,劫后余生,莫不如此。
随后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神色渐渐恍惚。
景少凌。
她想到了景少凌,想到了金桔和雪柳,想到了和她相处的那些人。
其实她……她心里不愿再回到那里去了。她知道自己这番念头不对,知道这是自私,可她真的不想再回到那里了,那里本就不属于她。
虽然……虽然他们会因她的离开而伤心,可难过过后,他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着。
金桔和雪柳已有相伴一生的人了,墨兰和明玥也安定了下来;夏裕在景少凌身边做事,未来前途无量;而自己答应景少凌该种的粮种好了也送去了……
几乎她该做的都做了,没有什么让她操心的了,大家的生活都步上了正轨。
而景少凌……一个快要当皇帝的人,坐拥四海,富有天下,还怕没女人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属。唯有她,异世灵魂,孑然一身,孤独寥寂,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
就当她死了吧,真的死了。
她不是夏瑶,她只是夏如晴。
夏如晴渐渐阖上双眸,睫上忽沾潮意,鼻翼翕张,苍白的唇紧抿着。
对不起,对不起。
忘了我,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