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兄……你为何如此待我……你好狠啊……你好狠……”
她永远忘不了师兄看她的眼神。
查出她在背后搞鬼的那一刻,师兄的目光如寒刃,将她欲要说的话扼住,看她如看死人那般。
沈诗茵痴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脸上的伤痕因她一笑一哭而狰狞扭曲。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似是有人在打开大锁,接着“嘭”的一声,沈诗茵身子一抖。
粗粗的喘息声传来,沈诗茵整个人僵如泥塑,一动不敢动。直到滚烫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才霍然回神。
心里一阵恶心,她头一偏,顶开那人的手,双脚朝后挪,“你走开,别碰我!”
“……沈姑娘。”少焉,那人唤了她一声。
沈诗茵愣怔,她忽然转头,定睛一瞅,方才的人竟是……俞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俞廷抬眸,重重呼吸着,他抬手擦抹额上的汗水。此时沈诗茵才发觉他整个脸很红,红得使人害怕。
“你如何变成这样?”她不安地问。
但听他低低而笑,语带嘲讽:“我变成这样,沈姑娘不是很清楚么?”顿了顿,又道:“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沈诗茵猛地抬头,惊恐地瞪大眼睛。
她心中明白他说的是何意,可她就是不愿相信。
他不可能知道俞廷暗中助她。
他不可能知道俞廷属意于她。
“不,他不知道,他不会知道的——”沈诗茵眼眶红透,歇斯底里地嚷,猝然眼前一阵黑,一股力道冲来,她被人扑倒在地,死死压住。
“沈诗茵,他这般对你,你还念着他么?”
俞廷双眸赤红,胸口不断起伏,抬手摩挲她满是疤痕的脸,“想不想知道他怎么和我说的?他说他成全我,他成全我和你。”
“他给我下了药,他让我来你这儿。”
“哈哈哈——”沈诗茵大笑出声,用力地笑着,眼角沁出泪珠,边笑边道:“他让你来这儿,来这儿作甚?我这副残花败柳之身,你不嫌脏么?”
俞廷唇边一抹讥诮,“脏?如今我还有旁的路么?”
黑暗中,腰带落地,很快传来男人压抑的闷哼。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牢房,赵淑容脸色煞白,鬓边渗出了冷汗,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般。她盯着泥地上了无生气的秦嬷嬷,心口钝痛,眼泪一滴一滴砸了下来。
分明方才秦嬷嬷还在宽慰她,怎么一眨眼,她就死在她眼前了呢?
她活活死在她眼皮子底下。
是被人活活绞死。
有人逼迫她,逼她给秦嬷嬷选个死法,要么绞刑,要么杖毙。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牢房回荡。
赵淑容披头散发,形容枯槁,死死攥住庄荥的衣襟,眼底恨意迸发,“不肖子,你个逆子,你便是这般对为娘么?为了那个女人,你还能要娘的命不成?”
“何苦要逼我?何苦要逼我?我是你娘啊——我是你娘啊——”
“她是娘的秦嬷嬷,她是娘的嬷嬷。你怎么敢对她,你怎么敢……”赵淑容发了疯捶打庄荥。
一旁的庄宏宇和庄雯儿急急起身制住赵淑容,庄雯儿哭喊道:“娘,别打哥哥了,别打了。”
“逆子——逆子——”
“够了!”庄宏宇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脚踹开赵淑容,挡在儿子庄荥身前。
他目光冰冷地睨着地上的妻子,“还嫌不够让人看笑话么?好好的家,让你作成这样!你还想害苦荥儿不成?”
“好好想清楚,那个人岂是你能违抗的?”
“事到如今,你莫非还不明白么,他若不是看荥儿脸面,死的可就不是秦嬷嬷一人了!”
赵淑容木然不语。
庄雯儿视线触到地上已无生息的秦嬷嬷,顿时悲从中来,难以自已。她以为……以为表哥会网开一面,毕竟她曾托自家哥哥递话。
哪知,表哥不仅命暗卫亲自动手,还要他们一家眼睁睁看着秦嬷嬷死去,罚母亲入宗祠思过,为文颖公主祷祝。
母亲往后余生,将长伴青灯,抄经念佛,永不释出。
就在这时,覆面暗卫倏地现身,打破牢房的死寂,道:“戌时已到,主上有令,骠骑将军即刻押解犯妇,送入宗祠后罩房削发,不得延误。”
庄荥正了正神色,一拱手道:“末将遵命。”
覆面暗卫接着道:“另,主上口谕,尔父治家不严、纵妻为恶。此人,由尔处置。”
此话一出,氛围陡窒,庄雯儿呆住了,庄宏宇如遭雷击。
庄荥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眸底一片清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