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伏见张芒的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注视着自己，继续说道。

“张芒小姐，从没有人活着离开圣伦亚医院，您是第一且唯一做到的。要知道白先生从不过问圣伦亚医院的发生的事，林医生也几乎很少会过去，但为何偏偏只有您活着离开那里，我相信事情的背后，只有您才是最清楚。”

“难不成你也觉得是我做了一场苦肉计，设计自己被杀，然后才逃离那个牢笼？”

“很抱歉，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白先生从来没有改变过您，不过是帮助您找回您原本的模样。”

“可我原本不是这个模样的。”

一伏的话，愈发让张芒听不明白。

可这样的表现在一伏看来，都是在掩饰。

“那您还记得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吗？”

第一次杀人，莘夏亲手递来的枪，触碰到冰冷的铁皮却烫的手心发热。

她看着眼前一条鲜活的生命倒在自己的面前，被吓得瘫软在地，根本无法继续冷静思考，战战兢兢接过莘夏递来的烟，从此便沾染了恶习。

她怎会忘记这段痛苦的回忆，不过日子久了习惯了，才成为茶余饭后可以闲聊的趣事。

“当时是什么感觉，您还记得吗？”

张芒将回忆拉回到那一日，当时她真的很害怕，害怕沾满鲜血的双手，跟害怕随时会和那个男人一样倒在血泊。

“当然是害怕，毕竟那是杀人。”

听到张芒一本正经的解释，一伏继续说道。

“确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第一次杀人心里会产生恐惧感。可张芒小姐，那种精神压力从不会轻易被抹去，而您只是用了几个月身体就适应了。”

她不会忘记在开枪的瞬间，手指能清晰的感受到发烫的铁皮。

那时的莘夏，身体近乎贴在自己的背后上，托着她的手，在她的耳边倒数，像末日降临的宣判，然后毫无征兆的，在声音结束的瞬间扣动板机。

她害怕杀人，害怕坐牢，害怕一条鲜活的生命是被自己送走。

同时她在可怜，为那个失去的男人感到怜悯，悲伤从她的瞳孔中涌出。

从父母死后，张芒便对生命的意义有了新的看法，她不再觉得那是一种高尚且神圣的存在，而是将灵魂寄居在一具空壳当中。

谁都会有死去的那日，病死，老死，横死，暴死……有太多种不受人类控制的死法，所以没必要因为人类的死亡而感到害怕。

“是他逼我动手，如果我不杀人，说不定死的……。”会是我？

后面的话张芒没有说出声，她有些不确信自己的感受，甚至开始感到恐慌。

她适应能力很好，好到在被莘夏绑架的两年里，她用了一年的时间在被胁迫做出杀人、分尸那一系列的惨无人道的事情后，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在圣伦亚医院时，她明明看清了自己本就那种人，为何还会产生质疑。

“其实在这次回来后，我是突然才感到您有些陌生，当然也可能我从来没有了解过您。”

陌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其实就连张芒自己都对自己感到陌生。

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难道就像一伏说的那样，莘夏帮她找回她原本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从不是个感性的人，乃至在经历过那么多磨难后，都很少掉眼泪，可这样的自己只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父母的突然离世，她甚至没有感到悲伤。

在得知母亲的遭遇，她居然像个变态一样，仍旧无法控住对莘夏的感情。她知道若不是那次□□遭遇，她和莘夏很早便会发生关系。

可她骗别人的同时，何尝不是在骗自己。

突然间，张芒感到害怕。害怕秘密被发现，害怕谎言被揭穿，更害怕承认一伏所说的话没有错。

然后下意识小心翼翼的问一伏。

“那他还会回来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似刚刚的清晰，宛如秘密被揭发后产生的负罪感。

不过这次一伏没有应答。

张芒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以她现在的状态，她希望莘夏回来。

“他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不用跟他汇报工作吗？”

“按照白先生的安排，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所有的工作不需要跟他汇报，并且在遇到问题都由您来解决，他相信您一定会处理的很好。”

张芒不清楚莘夏这样的安排有何目的，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内莘夏不会回来。

“家里的佣人为何换了？”

“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所求，为了实现愿望，他们会自相残杀，最终只能有一人活着，得到奖励。”

“那你呢？”

“宋叔是房子的管家，我很早便跟在白先生的身边，这些不是我们工作，而是我们的生活，您在日本见到的跟在程先生身边的是我哥二伏，帮程先生处理日本的事物，还有我大哥三伏，他目前在意大利。”

这还是张芒第一次听到关于他们兄弟三人的事，听名字倒也觉得有趣。

“最后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坐上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