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乐擎枝欣喜,苗秀离目光漂移着转言:“只是,你必须以,以……呃,自称。”支支吾吾。
苗秀离不说话了。
乐擎枝尚在梳头,他捻走一根断发,疑惑:“以什么?”
“太尉夫人。”
啊?你再说一遍?乐擎枝梳头的手顿住。
“太尉府的……”苗秀离难以启齿,犹犹豫豫,一个“的”字转上六七八调,最后凝成个短促肯定的“嗯”。
“不行。”乐擎枝摔梳子,起身欲走。
“可是,可是我已按主公命令把消息已经散出去了……”苗秀离无奈拦住他。
乐擎枝死得更透了,一屁股瘫坐回去。
苗秀离见他不说话,接着问:“那么你会夹起嗓子,学女子说话吗?”
乐擎枝学贺年好翻个白眼,试着夹起嗓子说话:“我试试……”
“小女,小女说些什么呢?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
苗秀离望他的眼神一言难尽。
“行道迟迟……咳,咳咳!”
乐擎枝咳嗽几声止住,心道:别试了,像半夜鬼爬出坟头,索命来的,唱戏也不带这么唱的。
唱戏……戏子,周汇汇,真是好久没见过他,上回出门老见到他有演出的消息,总想去会会这位老友。
于是上午齐遐刚解开他禁令,下午,乐擎枝就被打扮成女子模样,画胭脂盘头发簪钗子,装作哑巴出门。
兜兜转转寻得京城最好的戏楼,搁门口一看近日告示——汇汇果真有搭台,恰恰好好是明天的!
哑巴乐擎枝举着绣花小团扇掩面,面向卖座儿的,手比兰花,指指周汇汇那场戏的大木板。
苗秀离即道:“这场还有票么?”
卖座儿的:“票?早就没喽!七天前开售的,当天就没了!”
乐擎枝走过来扮起无助,望向苗秀离,抬眼间尽是楚楚可怜。
想要想要想要……苗师傅,可否动用你的人脉?他眨巴眨巴眼。
苗秀离摊摊手。
转身要走,栏前一位票友拦住他俩:“二位,是来买票的不?”其面色焦急而憔悴。
乐擎枝眼睛冒光,满眼期待地点点头。
“我这儿刚好有两张!我用不上了,卖给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
苗秀离冷脸掏荷包:“多少钱?”
“一百二十八钱!”
抢钱是不?
苗秀离的手搭在荷包系带口:“这票本价十七钱,你二卖翻了这么多倍卖一百二,什么意思?”
“公子,我这可是好位置,二楼正对中的坐桌,本价四十五钱。人家想要都买不到!”
“唉!公子姑娘,且不说这些,主要是家中小女突发高烧,家里拿不出手……她这病……”说着说着竟低下头去,眼中蓄泪。
乐擎枝动容,扯扯苗秀离袖子。
苗秀离无奈买下——反正花的全是齐遐的钱,又不是他自己的钱。当然,乐擎枝不知道。
这票友拿到钱,风风火火走了。
乐擎枝不晓得,但苗秀离清楚得很,这人奔去的方向,是黑市,是赌坊后门。
上当了,这他妈是倒卖戏票的骗子啊!
乐擎枝把苗秀极当救命恩人一样谢上好几回,捧着票子,开开心心摇摇晃晃地走路,回来路上,路过个饭馆门口,有个道士扮相的人十分眼熟,在路边摆摊,铺着八卦图,周围围满了人。
“看阳寿嘞——算命,算姻缘,算仕途——五钱五钱,通通五钱嘞——”道士吆喝。
乐擎枝走近一瞧,这不是贺年好吗?!
“来,小伙子,我给你十钱,你给我看看!”一位老女人提着菜篮挤进来。
贺年好凑近她脸瞧瞧:“我看看吼……哎呀!您这印堂发黑,不见多得的宝相!福寿绵长,少说还剩三十四年!”
女人喜滋滋掏了十钱甩过去。
“看看我俩的姻缘?”一个丈夫带着妻子过来。
“二位姻缘带金,在一起必能富贵!恭喜,恭喜!”
男子笑嘻嘻转身先走,贺年好却急忙拉住女子的手,凑到其耳畔:“但他这人命黑,日后保不准会打你责你怪你,若真有那日,你甚至命都不保!快跑吧姑娘。”
女子脸上添几分惊恐,连忙道谢,接着又走了。
一个抵两个贺年好高的,满脸横肉的汉子过来:“看看我的命。”
“哥们儿,你这……不行了啊……”
汉子惊呼:“什么!”
“不出十日,肯定就,就……”
“骗人的吧!啊?”
汉子作势要打他,贺年好急忙扶住身后的墙。
“包准的!不准的话…我就,我就自己撞墙,死在这儿!”
贺年好绝望呼喊中,乐擎枝突然走得更近,从背后戳一戳他。
贺年好给他吓一跳:“娘嘞!你咋在这儿!你什么癖好咋变这样?我还打算今晚找你去呢!”
奈何乐擎枝现在是哑巴啊,不能说话,无法回答,让贺年好满脸疑惑。
一旁,汉子倒看呆了。
不只是这汉子,周围看热闹的众人看见乐擎枝这么个漂亮姑娘,加上听见贺年好最后一句话,放眼望去像是什么深闺大小姐带着侍卫上街玩儿,侍卫喜欢小姐,但是小姐这心里却……不禁想到妙事,齐声“哦”一字。
寂静须臾。
“兄弟,我不收你钱了行不,你既然不信,权当听个乐呵吧,啊,听个乐呵!”贺年好僵持不住,摆摆手,“各位,我要收摊了!散了散了!”
人群散去。
靠阴司鬼差能看见阳寿的能力来赚烂钱。
“真有意思。”乐擎枝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浅声而笑。
贺年好收拾着他的小摊:“这可不!而且来钱快!”
乐擎枝哑笑。
“你怎么扮成这模样,还装上哑巴了?”
“嗯……可能明儿你就知道了吧。”
最终贺年好说,乐擎枝失了灵力,二人分开行动,要是一方出了什么意外很难再见,于是贺年好决定打明儿起,破费在太尉府附近租个客栈住下。
他俩的对话,有关地府的事都压得很低,所以苗秀离前面的没听清,只听见最后贺年好要在太尉府旁住下,给整得脸色一会儿紫一会儿红一会儿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