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还是这里凉快……”她跑进殿内瘫坐,气喘吁吁,转眼又看向齐遐和脸色苍白的乐擎枝。
“诶?你们怎么跑这来?”
少年从见到初香的那刻便顿弯下眉目,真切地柔和下来。
齐遐疑虑:“…你们认识?”
高初香放下满满一篓草药,坐到门槛上,指指少年:“他?哈哈,是哦!没想到他还在这儿呢!”
齐遐直愣愣望她。
高初香笑几声道来:“大概我九岁的时候吧,那时候他来了,是个搁村里流浪的小孩儿,问什么都不知道,磕磕巴巴问话问了老半天,只说自己叫作安命。”
“以前村里人不待见他、排挤他,没有哪处愿收留他,他就跑到这个没人的破庙来住,我平时来给他送饭,他天天管我当姐,结果没到一年,人就不见了,我也没过几天就随爹娘跑京城做工。”
齐遐握在剑柄的手松开。
高初香:“当时大家都以为他寻死去了!”
“没想到昨夜回来,我再来这破庙时,又看见他在这儿点香,他说找不到地方住,只好回来了。”
“哎呀!”突然,高初香一拍脑门,惊呼,“都这么晚了!我兔子还没喂呢!几个小家伙到现在都没东西吃,可别饿坏了!”她慌忙背起药篓,一步作两步,火急火燎跑出去,几下便不见踪影。
殿内,三人哑然。
乐擎枝长舒口气,向安命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该走了。”
安命没吱声,点头作请,转身朝殿后走去,身影消失在佛像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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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二楼,夜,黑灯瞎火。
“一一?二二?三三?”
高初香从卧房出来,心神不定地走在走廊,左顾右盼:“一一?二二?三三?”时而蹲下,时而站起。
她回来时,见卧房内的笼子门开了,地上一片狼藉,三只兔子全不见了。
她走到楼梯口,正好瞧见贺年好回来了,他提溜着兔脖子往回走。
“一一!”
贺年好方从地府赶回来,他上楼,把兔子提到初香面前:“喏,找它呢吧,大半夜搁下边蹦跶,差点要跑出去。”几分不耐烦。
高初香欣喜接过一一,紧紧抱入怀中,却更加慌张:“不是,还有!还有两只呢?他们仨都不见了!”
贺年好:“还有两只?”
高初香急得眼眶都红了:“一一是最乖的!平常除了吃就是睡觉,窝在一块小地方,但那两只可皮了!肯定又是跑出去了!”她跺脚,马不停蹄地奔出客栈。
贺年好不放心,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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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客栈时,亥时已过。
乐擎枝洗洗后,拖着一身水汽,沉默地摸进齐遐的房间。
屋内只点一盏小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勾勒出床榻轮廓。
齐遐在他后头洗漱,目前没有人。乐擎枝想都没想钻进里侧睡去。
一天下来,他只感觉到恐惧,浓厚的睡意也被驱散,他扯起被子把自己裹紧。
他闭上眼睛,总是臆想些奇奇怪怪的鬼脸或血腥场面,害得他不敢闭眼。再往床外看看,昏暗中,又总是把正常的桌椅床帘幻视成鬼,吓得自己都不敢动。
冷汗直冒,反复煎熬。
直到齐遐吱呀一声推开门,吹熄那盏灯,躺来他身侧,他感触到温热,才放松下去。
……
乐擎枝鬼使神差地侧过身,面朝齐遐,伸出手,小心翼翼往其腰腹探过去。
“直接摸,别做贼一样。”
当他的手刚碰到布料,这人便把住他手腕,按进微敞的寝衣。
温热而坚实的美好触感让乐擎枝又放松几分。
“喂……”乐擎枝的声音略带沙哑。
齐遐:“嗯?”回应很轻。
“你……”你到底对我什么意思?
乐擎枝还是想问这问,舌尖滚了又滚,却依旧无法宣之于口,唯剩沉沉恐惧萦绕心头。
游学夜,仙狐,齐遐看不清的面容。
今天,无牙村,染疫病离去的人们。
……他最终竟脱口而出一个更加沉重、更加空茫的问题。
“……你会死吗?”
乐擎枝声音更低。
“或者说…你怕死吗?”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或许某一天……”
他没再说下去。或许某一天,温热的躯体也会变得冰冷僵硬。
黑暗中齐遐的呼吸凝滞片刻,过了几息,他才回答,没有敷衍。
“怎么没想过。”
说完这句,齐遐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又或许不愿在此时深究,淡淡道:“但徒增悲伤的事,也没必要去想。”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