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大人——!”贺年好跑太快,乐擎枝这个走几步就累的身子根本追不上,只能在后面长喊一声。
贺年好急忙刹脚,调头:“看到小孩儿没?”
乐擎枝手扶路旁一棵树,气喘吁吁:“什…什么,什么小孩?”
高初香?
“采药的那个小妹儿,哎哎你干什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不知道,她出来了?”乐擎枝连忙摸摸自己脸,是有点烫。
“刚才她突然在客栈发疯大哭,就往这个方向跑了,蹿到巷口拐个弯儿不见了。”
贺年好在寺庙一直守到夜,晃来晃去只觉得佛像奇怪,上探下探,可惜没寻得突破口,更没见着安命,肚子开始咕咕叫,本来不是很在意,想想还是有点馋,要先回来吃点东西——结果一回来就撞见高初香摔门奔走。
二人不约而同继续往寺庙方向追去。
穿过一片稀疏树林,隐约见庙中院子里微光晃动,贺年好二人隐匿身形,隔树而窥。
院中,高初香和安命正蹲在正中央,地上放有一盏提灯。
高初香低着头,肩膀抽动,似乎在哭,喃喃道:“兔子……”
安命贴得她十分近,声音轻柔无比:“是吗?莫难过……我缝了两只,给你。”
接着,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两只用毛线织出的小白兔,一只缝了粉色眼睛,一只绿眼睛,均是半个手掌大小。
高初香的眼睛也是浅粉色的。
她接过两只兔子,拿在手上细细瞧起来。
安命抬起头,他生得精致漂亮,睫毛纤长,嫩滑的脸蛋上总是挂着无害的微笑。
他早已察觉他们来了,起身径直往这边看过来,笑吟吟开口:“二位施主,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俩见状,直接从树后面走出。
贺年好目光锐利,直言不讳:“她怎么在你这儿。”
安命看向贺年好,笑容不变:“这位施主,面生啊。”避而不答。
高初香才注意到来人了,把两只毛线兔子抱在怀里摆弄。
贺年好不吃安命这套,重复:“问你话。”
安命慢条斯理,平和回答:“昨夜,她的两只兔子死在庙中,死状诡异,像是做法,诸位肯定也晓得村中情况,‘逆理悖常之主’的信徒是见不得这些神佛的,恐是村中有人居心叵测,故意为之,从而嫁祸于我身罢了。”
言之有理。
贺年好蹙眉沉默,掂量他话语的真伪。
安命看他这副样子,继续说道,仿佛闲话家常:“施主若是不信,可以看看大殿左右另外两个佛位,如今是空的,以前那里面可是各供奉有一尊佛像,怎知后来‘逆理悖常之主’到来,开始被村里人唾弃、搬走、砸碎,最终也不知道拖到哪个荒郊野岭埋起来了。”
他的话让人抓不着错处。
——
马蹄哒哒。
城边山脚小道,齐遐率一队官兵,快马加鞭赶到粮草被劫的事发处。
天黑孤月悬。
这群劫匪训练有素,一波接一波涌上来,根本不像是普通山贼,倒像是……私兵。
但终究敌不过带来的一队精锐官兵,战斗几乎成碾压之势。
混乱过后,一名侍卫从一具看似头目的尸体怀中搜出封密信,快步呈给齐遐。
齐遐接过这封沾染了血污的书信,就着火光快速浏览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似有若无的笑。
——
高初香也颤巍巍站起来,望向他们:“我自己过来的,同他没有关系,让你们担心了……”眼神淡淡的迷茫。
安命转回身拍拍她背:“不哭…不哭。”语气柔得能滴出水。
安命关切说道:“姐姐,最近不要晚上独自出来,村里…很不安全。”
“你们也是一样。”安命同样向他们说。
乐擎枝:“多谢。”
贺年好没搭理。
这番话情真意切,仿佛一切都是为他们着想。
……
很神奇,贺年好高初香乐擎枝三人安然无恙下来了。
安命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并无任何不妥,甚至显得颇为体贴,暂时看不出破绽。二人也只能带着高初香怀着满腹疑虑,离开寺庙。
临走前,安命把那盏提灯交于高初香手中。
走时,乐擎枝回头瞥上一眼,瞧见安命站在庙门口,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笔直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去。
安命:“夜深露重,慢走。”他的身后便是敞开的大殿。
乐擎枝凝眉思索,心中警铃大作——很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他看得清清楚楚。大殿中的那尊千手佛像,在刚才一瞬间,肯定,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
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