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在偌大的老宅里走动着,一边焦急一边静静等待着信息到手。专人不愧是专人,十分钟不到,就将那些人的一辈子挖了个底朝天,连什么时候学会走路说话都一清二楚。
家入硝子对那些没兴趣,一下就翻到底,和他推断的相差无几,都是在接触过这具雕像的两三天内死亡。
死亡,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
身边人每每濒临死亡,似乎都有一只手在背后默默推动着。
看不见,摸不着。
有人想让他们去死,家入硝子想。他在廊下立了许久,看着满枝丫绿叶的樱树,思及五条家也有个挂掉的幸运儿,毕竟来都来了,顺便去存放咒具的地方绕一圈。
说干就干,家入硝子朝着咒具库走去,手伸进裤兜里拎出一大串钥匙,对着上面挂着的一个黄黄小猫挂件输入咒力。
噗噜。
小猫挂件躺在掌心扭曲起来,在一小声的气泡破裂声中,露出了里面的钥匙,
“我要开门喽~”
家入硝子对着空无一人的背后好心提示,如果是平常,应该是五条和抚跟着。
几乎是话音刚落,门锁就开了。
全实木的大门做得很厚,他费了点力气才把门完全推开,里面散发着一股许久没有人进去过的霉味。
几年前还在读书的时候,五条悟曾经领着他来过这里,凭借着一点熟悉和自己的直觉,家入硝子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在刺啦响过两声之后,黄的有些发白的灯光才悠悠地投射下来。
出乎家入硝子的意料,里面的东西似乎比以前少了很多,原本的五排货架上严严实实地挤满了那些高等级的咒具,而现在却零零散散的,像是小猫两三只一样随意摆放着。
家入硝子朝自己的身后看去,一路走过来的脚印清晰可见,如此多的灰尘像是自那次之后,这里便再也没有人走进来过。
没有人进来过是好事啊。
说那个明脏东西不在五条家。
家入硝子打算按照原路返回,突然脑子里有点幼稚的念头,就当是他突然发神经好了,他小心翼地让自己转过身,然后抬起一只脚想踩着来时的脚印慢慢走出去。
脚印不可能完全的严丝合缝。
但为了确保大部分都相合,家入硝子走起来的样子确实是有些好笑,如果五条悟也在现场,两个人或许会因为想踩同一排脚印而大打出手,然后一起摔倒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把头发染成同一款灰色再出去。
最后剩下四个脚印,家入硝子回头看看已经被自己踩成对称图形的印子,那点不太正常的成就感也就这么上来了。
家入硝子对着角落里认真运转的摄像头挥了挥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抬起胳膊不太熟地比心。
......
都说了要把他当成在发神经。
咒具库里闷热发霉,接触不良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投下惨淡的黄光。家入硝子正转过身,打算继续沿着剩下的脚印继续前行。
忽然——一道细微的闪光从一旁的角落里划过,像冰锥般扎进眼角。
唯一的光源只有头顶上的两盏灯泡,在如此厚重的灰尘遮掩下,整个咒具库里应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反光。
以上皆是理论,家入硝子选择实践。
他撤回了那一步,身子回正,然后再次迈出脚,这样来回了两三次,在某个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光闪过眼尾。
家入硝子将头慢慢转向光射过来的位置,头顶的灯忽然闪动两下,‘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扭曲蠕动着,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里本该放着一本略微腐烂的一本书,可现在却立着一个类似于人形的影子,肩膀不自然地佝偻着,看起来像是头部的部位微微歪斜,仿佛正凝凝地看着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会永远感谢发明出手机闪光灯功能的那些人,他将光照对准那个影子的位置。
那里,静静地矗立着一个物件。
灰白色的石质,类人形的姿态,和丢失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家入硝子看了看自己和它的距离,往后撤了好几步,直到脊背抵在后排的货架上,才后知后觉地在身体表面覆盖上咒力。
它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毫无强力封印地摆放在这里,整个雕像外面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起来就是专门为闯入这里的倒霉蛋而布置的。
忽然就不是那么感谢了。
家入硝子对着它照了张相,转手发给庵歌姬,让她去报告上级,再带着专门处理这种情况的工作人员过来。
家入硝子的指尖在夜蛾正道的名字上悬停了许久,最后还是拐了个弯朝着五条悟过去了。
秉持着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原则,家入硝子决定还是要和关键人员达成一致的观点,以防被夜蛾正道知道后获得铁拳奖励。
只可惜就快点击拨通的那一刻,界面变成了来电提醒。
瞬息万变的零点几秒的间隙,家入硝子一下子想了很多,他已经不是从前个位数的自己了,也明确自己不是英雄也不是超人,所以犯这样子的错误是正常的。
错误——手指没法在零点几秒中挪向挂断键。
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带着痰音的声音,是某位命不久矣的高层。
对面说话依旧是那么的不客气,“家入硝子,听闻你现在就在那个诅咒咒具旁边,老夫命令你原地待命,有任何情况,第一要求是保护好咒具。”
“哈?”家入硝子发出不可置信的笑声,“你是说让我一个人面对咒具的诅咒吗,如果三日内我准时死了,你们是不是还要派别人来续命啊?”
“注意你的言辞,交给你什么你就做什么。”老头一看就是被气疯了,话筒里传来很大的咳嗽声。
“那你们也要做好我死后会发什么吧?”家入硝子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那里不知何时变成了青灰色,反转术式似乎也不起作用。
寒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掌心蔓延。
看起来确实是快要死掉的样子,病都病了,家入硝子干脆站在了雕像面前,伸手捏过每一寸,试图找出可以一击摧毁的弱点。
“需要什么准备?”换了个人接电话,对方胸有成竹地向家入硝子宣布了五条悟的死讯,“现在,就算是五条家也保不住你了!无论你是什么特级,一个反转术士而已......算得了什么!!”
家入硝子只觉得自己脑子嗡了一下,后面连什么时候摁断的电话也不知道。五条悟死了,他第一反应就觉得这是假的,下意识打算朝夜蛾正道求得真相。
在几秒钟的等待接听中,他突然想起几天前那阵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原来早早就已经提醒过他,只是他没把这当作一回事。
“喂,硝子。”夜蛾正道平静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家入硝子的错觉,他总感觉落入耳中的语调带着少见的紧绷,“出什么事情了吗?”
家入硝子深吸了一口气,劝自己要冷静,要慢慢的......
“正道,雕像在五条家的咒具库里,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那边先是一阵忙音,似乎是没有拿稳,之后很快又被人捞了回去,语气急促,声音由远及近,“赶紧离开那里,那东西不安全,你在仓库里面待了多久?身体呢,身体还好吗?”
家入硝子用鞋尖碾了碾地板上厚厚的灰,看着它们被踢得扬起,又四溢的落下,“我还在里面,身体的话,还不错哦,目前没有什么异样。”
他说的是实话,咒力一刻不停地在体内流转着,排除掉反转术式无法治愈的疾病和手上慢慢攀爬的青灰色,他整个人都健康的很。
“好了,既然没事就快离开那里,将情报都交给高层,你可以回来了。”都不用看,家入硝子都能想象夜蛾正道说这句话时,眉毛皱的有多紧。
“已经和高层联系过了,正道......”
“什么?”
“悟被杀掉的概率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