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群在辅助监督车顶炸开成黑云,家入硝子倒退着走向公路悬崖,辛苦了一路的外套被上升气流鼓成将展未展的羽翼。
当第一个监督的结界术式擦过他发梢时,家入硝子忽然仰面倒向深渊,坠落瞬间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直指禅院眉心。
“代我向老东西们问好。”音混着爆炸的气浪传来,“就说......”
特级证件在火中卷曲成灰烬的刹那,整个山道的咒力残秽同时爆燃,他在冲天而起的苍蓝火焰中完成了后半句。
禅院直哉读懂了那个口型——
[既然这么爱,下次盖骨灰盒上]
这种行为其实和叛逃无异。
时隔多年,家入硝子的悬赏单又一次高悬在上首,只不过旁边两个不再是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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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华丽的退场身后,是家入硝子狼狈爬树的身影,从悬崖上下去之后,一时间丧失了方向感,不得不到高处确定目的位置,才能接着跑。
虽然知道咒术师很能跑,但是没想到自己这么能跑。
或许应该称自己为诅咒师了,家入硝子跳上树木的顶端,捏着兜里的手机外壳有点迟疑。
最后还是打了一通电话。
嘟——
“......正道”
“说话。”夜蛾正道听到这有些唯唯诺诺的声音,皱眉,“你又闯什么祸了。”
“这次没有给别人添麻烦哦~”
夜蛾正道横眉一挑,“所以?”
“我叛逃啦!”
“......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尽管几次告诉自己要平稳心态,但最后还是没忍住,手下稍微一用力,就捏爆了手机,电流滋啦声在耳边响起。
捻了捻耳朵周围被电得焦黑的发丝,夜蛾正道久违地发出一声冷笑,他扯开桌上的座机,给远方的草间元致电,“不听话的小孩可以塞回十年前吗?”
草间元:???
另一边家入硝子对着被挂断的电话叹气,在心里默默抱歉。
抱歉正道,人到中年还要让你体验丧子之痛。
然后就被路过的小学弟捡回家了。
“你怎么会经过这里?”家入硝子借了七海建人备在车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地往脖子上缠,试图遮盖住仍旧发光的印记。
“出差刚回来,顺路送了一下领导。”七海建人将车速提高,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东西在后面追。
“嗯嗯辛苦辛苦。”
“那前辈呢?”
家入硝子咬着牙扯开绷带,声音变得含糊不清,“我啊,叛逃了哟。”
车内安安静静,七海建人调试了一下车内温度后,沉静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你看起来毫不意外,为什么?”家入硝子放倒了副驾,仰头看着车顶。
“你们三个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都是有理由的。”
“你怎么不说我们干什么都不会ooc呢。”
“意思差不多。”七海建人透过后视镜只能看见家入硝子头顶被风吹乱的毛,“前辈无处可去的话,可以先来我公寓暂住。”
一张普通的银行卡刷得举起,家入硝子二指夹着,“七百万,我不白住。”
七海建人没见过这张卡,他不做咒术师后也在和家入硝子联系,两个酒量海量的人经常在家入硝子有空的时候约着出去喝酒,无数张付过钱的卡中,没有这张。
他迟疑地开口,“这是你自己存的卡吗?”
家入硝子歪头看他,“不是,高专发的。”
“那可能,用不了了。”七海建人将那张卡按下去,“叛逃之后,学校官方发的卡,都会被冷冻住。”
曾经资产过亿的某人瞬间垂死惊坐起,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发现自己穷的一贫如洗。
本来以为只是调查一尊雕像而已,最近出门根本没在身上揣卡。
而且......谁会带着全身的家当出门啊。
家入硝子整个人都快变成灰白色,他虚弱地躺在座位上,眼底最后一丝希冀都快熄灭了,“我对不起你,娜娜米......”
“......也没到这种地步。”七海建人默默提速,“七百万,我也是有的。而且你可以让夜蛾老师把卡寄过来。”
只不过他看向车外偶尔掠过的几只黑鸟,“前辈,你到底惹了谁?”
家入硝子也看见了,他冷静地复述了一遍。七海建人也冷静地听完了,然后脚下用力一踩,压着最高限速的底线冲了出去。
七海建人的小公寓在市中心周围,交通很方便,家入硝子被小学弟催着洗了个澡,穿着稍微小了一号的衣服出来。
公寓里摆件不多,全是实用品,却也散发出充满生活的气息,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引出一阵无力,瘫倒在沙发上时,脑子里一片放空,脖子上的咒纹也跟着一闪一闪地明灭。
悟、津美纪。
怎么办,还有惠。
那些孩子也要升二年级了......
家入硝子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忽然觉得那形状像极了伏黑惠小时候画给他的歪扭海胆。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布料上残留的柔顺剂味道刺得眼眶发热。
“如果把沙发套哭湿的话——”
七海建人将热牛奶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要付干洗费。”
“都这样了还要算计前辈的钱包吗?”闷闷的声音从抱枕底下传来,家入硝子伸手去够牛奶时,咒纹在领口若隐若现地发亮。
七海建人屈身,也伸出手,用拆喜久福包装的精准手法将绷带散开重新缠紧。
“是算计你好好活着。”七海建人重新站起来,“夏油前辈叛逃那年,那就可不是这样的。”
“因为刻意忽略了叛逃带来的后果吧。”家入硝子深入反省,“虽然当时早就有预料,真的发生之后,只有被留下的心酸。”
牛奶表面晃动的波纹突然静止。家入硝子低头盯着自己莫名颤抖的指尖,声音很轻,“现在想想,至少应该先把学生安顿好。”
窗外传来翅膀扑棱声,七海建人拉窗帘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三分,“前辈知道为什么我能立刻接受您叛逃吗?”
夜风掀起他总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因为高专早该有人为那群孩子发疯了。”
家入硝子抱着沙发靠枕起身,定定地盯着七海建人,突然猛地暴起,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伸手揉乱了小学弟的发丝,“居然说敬爱的前辈是在发疯,不可饶恕!”
“......等,眼镜,眼镜掉了!”
在他看来,夏油杰过于激进,五条悟又太保守,他曾经不敢赌家入硝子心底是如何对待这种事情,只希望对方不是另外两个中的一个就行。
好在,家入硝子和他想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