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被拖入淤泥一般的屏障中，一如当年在营养罐里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拼尽全力释放出来的咒力像是游泳池里的小气泡，晃晃悠悠地往上飘。
秋业同样待在这个空间里，对此只是轻笑一声，“圣子，我很快就会将羂索除掉，之后不会再有人妨碍您和天元大人融合。”
“我记得天元同化的时间还没到吧，你又在着急什么？”
秋业摇摇头，看着家入硝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发热时汤药喂不进去且有灌入的方式，即使时间没到，同化也只需换个角度便能实现。”
她又略显欣慰，“这次没了那两个捣乱的，一定能成功。”她看向家入硝子的眼神带着一股希望的热火，“圣子，这一切还是要多亏了现下的咒术界高层啊，如果不是他们和羂索合作，我得手的几率都没有这么大。”
“什么意思？”家入硝子终于舍得看他一眼。
“和那个五条家神子有关。”
家入硝子现在连皱眉都做不了，只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不要着急，我会慢慢放给您看的，就像是他在那几个月里看到的一样。”
秋业立了根手指在唇前，指尖微勾，霎那间将家入硝子拖入了某个空间里，仅仅停顿一瞬，大量的红色就迎面而来。
秋业直接给他看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五条长老双目淌血，倒在地上生死不明，五条悟被咒力构成的黑色手爪剜眼刺胸搅脑
鲜血如海水般蔓延了五条悟脚下那片地板，每一寸都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那些鲜血像是有了生命力，顺着视觉神经爬进他的大脑，家入硝子几乎作呕。
身后覆上一具冰冷躯体，秋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看啊，最强的咒术师，大脑也不过如此。”
家入硝子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网膜上烙印着那片猩红的画面。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同呼吸都变得短促起来。
秋业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太阳穴，声音柔和地解说着自己是如何杀死五条悟的，“五条悟的‘无限’术式，说到底也不过是大脑精密计算的结果。只要他还是人类，那么破坏掉神经中枢，所谓的‘最强’就只是一团会流血的肉。”
“......”
“诶？在生气。”秋业按住家入硝子的肩膀，替他顺了顺心口，感受到手底下蹦跳快速的器脏，略微有些意动，但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缓和一下情绪，圣子。起码和天元同化之后，您也可以见到他了，还有那个叫夏油杰的，既然身体被羂索占用，想来灵魂应该早早被挤出，游荡在此世间了。”
羂索，把杰的身体偷了。
家入硝子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rgp轰了一下，茫然仇恨愤怒不可置信，各种的情绪凝聚在那双眼睛，周身的咒力也开始缓慢波动，秋业见他如此，脸上划过一丝了然。
“看来羂索目前没有想将这件事暴露给您，反倒是我先行一步了。”她面带微笑，轻声说，“不过这样也好，让您彻底认清现实，还能绊那死东西一跤。”
秋业的手指在家入硝子眼前划过，那些血腥的画面如同被撕碎的纸片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景象——夏油杰的身体正被羂索操控着，嘴角扬起一抹令人生理不适的微笑。
家入硝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杰的脸，却再也不是杰。
“很痛苦吧？”秋业的声音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看到挚友的身体被那样肮脏的东西占据，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家入硝子的咒力开始剧烈波动，像是被点燃的引线，在体内疯狂窜动。可秋业的术式如同铁笼，将他的反抗死死压制住。
“别白费力气了，圣子。”秋业轻笑，“这里姑且能称作为我的领域，在这里，一切违反我意志的行为都被静止。”
家入硝子死死盯着她，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为什么？”
他不明白，如果说天元的同化无可避免，那世上有这么多星浆体，为什么面前的特级会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总不能是他身上有什么适合千年老东西返老还童的东西吧。
“为什么？”秋业歪了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当然是为了让您成为真正的‘圣子’啊。”她的指尖轻轻点在家入硝子的胸口，“您的心脏，您的灵魂，都会成为天元大人新生的养分——这是您的荣耀。”
秋业细长尖锐的手指刺入家入硝子的肩膀，“这可是一具相当纯净的反转术式承载体，难道您没有意识到吗？术式的进化不是偶然，而是选择。”
“那是天元大人的意志。他在您出生时便选中了您，您的术式、您的身体，甚至您的灵魂，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家入硝子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秋业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的术式、他的成长，甚至他与五条悟、夏油杰的相遇，都可能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的结果。
家入硝子沉默着。
家入硝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秋业微微一怔。
“你笑什么？”
家入硝子没有理会她，下一秒，身上的咒力骤然爆发！
——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他的身体在秋业的术式压制下本应无法动弹，可此刻，他的皮肤下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纹，如同活物般蠕动着。
秋业瞳孔一缩，“你……！”
咒力突然暴起炸开一片血雾，却在触及秋业衣角的瞬间被黑色屏障吞噬。那些猩红碎末反而黏腻地裹上他的睫毛，像一场肮脏的雨。剧痛炸裂的瞬间，家入硝子终于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原本漂浮的咒力气泡突然凝固，化作万千冰针倒刺入秋业的掌心。
反转术式构建的防御机制终于启动，家入硝子‘呸’一声吐出一口血，勉强控制住身形，秋业低头看着自己被刺穿的掌心，黑色咒力正从伤口处不断逸散。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也不夸张，“是小瞧您了。”
家入硝子借着这短暂的喘息机会，终于夺回了身体的部分控制权，“再起码我也是个特级。”
“虽然比较意外，但是很遗憾，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让您离开实在是说不过去。”秋业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她抬起那只被刺穿的手，黑色咒力如活物般缠绕着伤口，转眼间便愈合如初。
不是反转术式，是这片空间的物质在补充她的身体。
家入硝子眯起眼，反转术式的光芒在指尖闪烁，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咒力流动变得滞涩——秋业的领域正在侵蚀他的术式。
秋业的声音忽然变得微不可闻，“......睡吧。”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家入硝子沉重地闭上双眼，视线最后的余温只留下鲜血在继续无声的扩张。
相隔千里之外的一家办公楼里，七海建人趁空看向手机中长久未变动的界面，眉间划过一丝担忧。一直安安分分坐在眼镜盒上的小布丁突然扭动起来，身上慢慢亮起和家入硝子脖颈上如出一辙的幽蓝色微光。
七海建人呼吸微顿，将早就编辑好的辞职信息发送给部门，捞起小布丁朝外走去。
——————————
夜蛾正道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接受高层的批判，手底下出了三个有问题的特级，他就差被指着脑门说包藏祸心了。
一直安放在内袋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恰逢这场批判也到了尾声，京都高校的乐岩寺校长作为旁听人员在离开时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看一下悬赏吧。”
三位学生的悬赏向来高高挂起，但夜蛾正道听劝，外袋一只，内袋一只。
进内部网站的进网站，看信息的看信息。
网站在今早上更新了，悬赏估计就在那时候大清洗了一遍，夜蛾正道一如既往的从上往下数，没有他的学生们。
从下往上更是不可能，他开始关键词搜索，反转术士......六眼......咒灵操士......
一个都没有。
那会去了哪里？
视线飘到旁边紧挨着的灰扑扑字样——已悬赏。
从上往下，这回有他们三个了。
照片变成了灰色，脸部的位置敲着象征死亡的巨大红色印章。
如同恶作剧一般，夜蛾正道如此评判着，然后像是要求证，他点开了另一边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上面是曾经学生发过来的信息，说是家入硝子失联，下落不明。五条悟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