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被碍事的人早早找到,秋业带着家入硝子东躲西藏了好一阵时间,直到卜算出成功率最大的日子,她才重新回到薨星宫布置起来。
秋业先是将家入硝子放在最中间的圆形祭坛上,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听不懂的语言,逐渐带起空间中的震荡,家入硝子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泛起波澜的湖水,一下一下拍打在岸边。
他依旧是浑身无法动弹,现在连眼睛都闭不上,只能直冲冲地虚望着木梁曲横交错的顶端,双眼干涩得发热,眼睑像是刀片一样卡在眼球上。
天元从深处走出来,看着秋业撑在地上描画出古老的纹路,每一根线条的形成,都将祂与那个少年加深了一分联系。
祂提醒秋业,“每五百年一次的同化已经过去了,咒纹虽然有用,可是失败的概率极大。”
秋业猛然抬起头,看向天元方向的神情带着几分狂热,“不一样,圣子是世界做出的选择,天元大人必须承认的一方。所以无论如何,一定是会成功的。”
什么世界?
家入硝子惫涩的脑海中转过一丝疑惑,之前不还是说,是天元选择了......
是了,她说的是天元的意志选择了他。
她一直崇拜的是这个世界,这个创造出不死不灭的她,给予她力量、地位的世界。
而恰好天元掌握着不死术式。
不死=不死。
一个有些荒诞的理由将所有的现实都串联了起来,要是让禅院家知道他们信奉的天元成了替身......
家入硝子努力地让自己去想,避免变成真的植物人,只可惜大脑不听话地一直想要罢工。
好像真的要在这里一觉不起了?
不中。
......
在秋业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空间里突然多出来一道门,门由内向外打开,咸湿的风卷来海的气息,身着五条袈裟的羂索先行一步出现。
秋业手中的咒纹笔一顿,抬眼时眸中已凝起血色,“你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羂索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身后的门内走出更多身影,“来看看老朋友的杰作,顺便确保一些事情不会走向无可挽回的境地。”
秋业的声音低沉下去,祭坛四周的烛火剧烈摇曳起来,在她高大的身躯上打下不一的阴影,“羂索,你打扰圣仪,亵渎世界意志的选择,当诛!”
她指尖迸发出暗紫色流光,地面咒纹如活蛇般窜起,直直刺羂索心口,只可惜在半路就被漏瑚拦下。
羂索轻笑一声,并未直接回答秋业,而是侧头对漏瑚和花御道,“拦住她,别让她完成仪式的最后步骤。”
花御无声无息地融入木柱,无数巨大的、带着尖刺的藤蔓破土而出,绕着祭坛松松的围了一圈。
漏瑚头顶类似富士山的火山口滚动起来,地下的温度逐渐升高。
羂索伸手拍了拍漏瑚的肩膀,从门后探出头的艮陀顺势吐了一团水球在漏瑚的头顶,一时间白雾蒸腾。
“温度太高了,很热。不要激动。”羂索劝告着他们,袖中抖出半截特级咒物,霎时间,一种对强大力量的原始渴望,让在场的特级咒灵们气息微变。
他见秋业的动作停下,目露狠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两面宿傩的手指,巧合的是,我还找到了它的专属容器。”
另一只手往旁边一抓,空间诡异地抖动几下,樱发的少年闭眼垂首,后领被羂索牢牢捏在手中。
“秋业,你对上诅咒之王,能有几分胜率呢?”
秋业狠狠咬了咬牙,乌黑粘稠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到祭坛边缘,地面上即将完成的古老咒纹开始扭动,自发地向两边流淌,缓慢补足剩下的笔画。
“你还是真不死心。”羂索微沉下脸,不论如何,天元同化从不存在于他的计划之中,“真人。”
“来了来了。”真人从快要消失的门后跳出来,半蹲落在地上,边走边随手掰断了自己三根手指。
肘带动腕,重新长出来的手指用力,被掰断的那三个就从甩出去时开始变化扭形,直到成为三枚骨钉钉入祭坛边缘。
咒纹的走向被堵住,家入硝子顿时觉得卡着眼球的刀片感减轻了些许。
虽然眼皮还是动弹不得,但至少能转动眼球,下一瞬他就看清秋业飞出去暴揍羂索,两人打斗时飞溅的咒力火星子像极了烟花大会上放的窜天猴。
秋业并不是战斗形咒灵,接近两米三的身高反而十分的灵活,她凭借着周围一切可投射的媒介——树枝,火星亦或是真人砸过来的变异人,将三个咒灵拖入他们心底的幻境,然后直逼羂索。
直面收到针对的羂索微微皱眉,覆手收回宿傩的手指,手向前伸出,“咒灵操式。”
咦,好没品。
家入硝子想,杰从来不会在战斗的时候喊自己招式的名字。
一团不知名的咒灵被放了出来,浑身黑漆漆往下滴落粘稠的沼泽,家入硝子艰难辨别着它的外形,直到沼泽被甩的差不多干净,他才发现这是一只河童。
异样的感觉一直戳着家入硝子,这不像是咒灵......反倒像是......妖怪?
剩下的家入硝子来不及想,因为那几个特级咒灵反应了过来,一同冲向秋业,剧烈的打斗让整个地面都开始震荡。
这里,不会塌吧。
当两道身影砸在墙壁上时,家入硝子感觉身下祭坛忽然传来龟裂的脆响。
不会吧......
下一瞬,整座祭坛轰然塌陷。
家入硝子随着碎石下坠时,看见秋业用手扯着羂索的丸子头,而羂索正要把宿傩的手指往虎杖悠仁的嘴里塞。
不是说他很重要吗?
怎么零个人来接住他。
还有!补药往乖孩子嘴里塞垃圾啊!!
那根暗紫色的手指离虎杖悠仁的嘴仅剩寸余。
“......”
家入硝子想喊,喉咙和嘴巴依旧不听使唤,像是被灌了水银般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直到不断下坠的身体重重砸进下方破碎的木材与乱石中。
剧痛从后背炸开,反而冲开了部分身体的桎梏,家入硝子咳出一口溅进嘴里的尘土,眼皮终于能努力艰难地眨动。
一时间还动不了,像是有502粘住了皮肤粘膜,火辣辣的堪比成年鳄鱼的咬合力。
“你的仪式完成不下去了。”祭坛被毁坏,繁杂的纹路断开,羂索将被秋业扯歪的头发散落,配上那个表情,有种说不出的鬼魅感,“放弃吧。”
“你休想!”秋业冷笑,她将拉长的十指插入那些尚未完全熄灭的咒纹残迹中,“天元大人必须承认......世界意志必须得到彰显。”
乌黑粘稠的血液更多地从她嘴角涌出,滴落在破碎的石板上,竟然像遇到了强酸般发出"滋滋"声响,残余的咒纹像被注入疯狂的生命力,骤然亮起一瞬,随即彻底湮灭。
而羂索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破坏仪式,然后杀掉碍事的反转术士。
“没时间浪费了。”他抖了抖袖袍,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现场,目光落在东一块西一块的缝合线上,“真人,杀了他。”
“我看谁敢!”秋业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家入硝子耳膜。
话音刚落,废墟里凌乱的咒纹瞬间沸腾,那些幽蓝咒力凝聚的触须骤然加速,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真人的手臂。
真人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形变,轻松地躲过了攻击,他嬉笑着俯身,伸出的手几乎能够触碰到家入硝子的额头。
“我最近刚学会了一个新招数。”
“领域展开——”真人的吟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
地宫震动,木屑飞扬,细碎的石子砸在人身上,隐约带来一丝刺痛。
羂索被一股惯性带的往后跨越了几步,看着自己断了一边的胳膊,抬头目光阴沉地看向不知何时醒来的虎杖悠仁。
就在刚才,那根承载着无尽诅咒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虎杖悠仁时,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