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身上的咒灵太过碍事,家入硝子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着乙骨忧太的道歉弯下腰躲过了攻击。
等五条悟来接人的时候,家入硝子狠狠报销了一个亿的精神损失费。
这钱他拿着也没用,就分批打到了伏黑惠和两个养女卡上。
特级咒灵的事情终究还是被夏油杰知道了,如果能收服,这将成为他的一大战力。
过了一段时间,家入硝子得知了一个名为‘百鬼夜行’的计划。
*
平安夜。
一年里的初雪落下了,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在高窗上,积起一层厚厚的白。
夜色降临得格外早,不过下午四五点,室内已经需要开灯。
家入硝子看着窗台的越积越高的雪堆,就想伸出手去拂掉,指尖刚出碰到冰凉的雪,胸口凉了凉。
低头,只看见碗大的枝条破胸而出。
感受不到疼痛,想来是那些要他死的人不愿意让他喊出声。
钝重的击打声,骨骼碎裂的轻响,在寂静的雪夜里被放大,又迅速被风雪吞没,家入硝子能感觉到生命力在快速流失,反转术式被咒具压制,无法运转。
他想,就这么死了啊......
家入硝子早知道自己会死,高层内部始终有声音要对他下手。
在五条悟被精心设计的调虎离山之计引到国外,在夏油杰的计划开始实行时,处理一场突如其来的"特级咒灵暴动",就是清理门户的最佳时机。
借夏油杰之手杀掉家入硝子,从此离间夏油杰和五条悟,换来那些人的权利安全,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最后,家入硝子看着窗外的雪,瞳孔逐渐散开。
夏油杰的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他宣布百鬼夜行的时候,没有表明自己的目的,高层认为他不足为惧,自然而然地把五条悟赶去了国外。
五条悟认定有家入硝子在,夏油杰不会伤害的学生,想着快去快回,连夜坐了航班出国。
以至于现在,夏油杰脚下施力,碾着少年颤抖的肩胛骨。乙骨忧太喉间溢出闷哼,指甲抠进碎石地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悟不在,你们就这种水平?”
“还......把里香......还给我......”
夏油杰俯身,黑发垂落阴影。他掐着乙骨忧太下颌迫使少年抬头,盯着那双被血污与执念浸透的眼睛。
“真可怜。”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想着给别人撑腰?”
指节收紧,咒力在掌心流转。乙骨忧太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上他的袈裟袖口。
夏油杰微微俯身,宽大的袖摆垂落,声音里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温和,“还给你?忧太君,这话说得可不对。”
他指尖轻轻一勾,身侧空间微微扭曲,那个被咒灵操术强行束缚住明显躁动不安的里香显现了一瞬,发出无声的尖啸。
“你看,她不是好好‘在’这里么?”他轻笑,“只是换了个更合适的主人而已。可你所谓的‘爱’,就是把她变成这副模样,再绑在身边一辈子?啧啧,自私得让我都叹为观止了。”
乙骨忧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的......我......”
“不是什么?”
夏油杰替脚下的人理了理领口,“你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所以用诅咒强行留住了她。让她不得超生,让她化为诅咒,成为只属于你的武器和盾牌。然后,你感动了自己,管这个叫‘爱’?”
他脚下再次用力,将刚刚抬起的少年彻底踩回地面。
“别玷污这个字眼了,忧太君。你的特级,不过是建立在她的苦难之上。离了她,你有特级的水准吗?”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比较耐揍的沙包?硝子能把你当土拨鼠打。”
乙骨忧太不动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咬着牙,握紧了拳。
“你一定要把她带回去的理由呢?就因为一句纯爱吗?”
“我们约定过......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乙骨忧太挤出声音。
“一直?你死了她都不一定消失,到那时候怎么办?”
“会......有人一直......守护她......”
“哈?白嫖吗?”
夏油杰直起身,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浓眉大眼的,居然强留下人家女孩子当传家宝?
一代传一代,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诅咒。
这也能算是纯爱吗?①
既然已经到手,夏油杰也没做过多动作,趁五条悟不在,先把家入硝子拐回去再说。
高专的结界在他面前形同虚设,在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中,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医务室,脚步甚至带着一丝轻快。
推开门,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迎面而来。
时间停滞了。
视觉接收到的信息,以一种残酷的暴力,直接全部深深刻入脑海。
医疗室里不是消毒水的味道,剩下全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墙壁、地板、器械......都沾染上了暗红的泼洒痕迹。
还有一道长长的、拖曳的暗红色痕迹,从窗户边,一直延伸到里间。
他站着,一动不动。
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关于大义,关于新世界,在这一瞬间,崩塌了。碎成了粉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冰冷的、无法形容的东西,从心脏最深处穿刺出来。
不是悲伤。悲伤太柔软了。是恨。
滔天的恨意。
是谁干的?残留的咒灵?因为他的入侵,高专防御出现漏洞,让咒灵潜了进来?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恨意像黑色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追究原因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结果就是这样——硝子死了。
在他践行所谓“大义”的路上,在他以为取得“成功”的时刻,死了。
在恨之下,浓烈的爱以最狰狞的方式爆发了,像是要将他层层剥开。
“硝子,”他低声说,“对不起。”
不受控制的情绪汹涌而出,周围散落的医疗器械开始轻微震动,发出嗡鸣,庞大的、黑暗的咒力如同实质的潮水,席卷了整个房间,缠绕上里面早已冰冷的躯体。
墙壁上干涸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流动,汇聚。
夏油杰很慢的来到家入硝子身前。
尸体微微抽搐起来。
苍白的皮肤下,有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蔓延。散瞳的眼睛彻底变得一片漆黑,大幅度迅速地转动着,在某一刹那又停止,直直看着下方的夏油杰。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温度骤降,一种比任何咒灵都更令人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
一个全新的,因夏油杰极致情绪而生的诅咒,正在诞生。
特级咒怨——家入硝子。
以爱为名,行恨之实。
他彻底踏过了那条线,一个纯粹的恶人,再无回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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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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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匆忙赶回的五条悟的,只有一地破碎的学生。
五条悟自然是愤怒的,但看见医务室泼洒满干涸的血迹时,所有的情绪都戛然而止。
他颤抖着手去打家入硝子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夏油杰微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悟,你回国了呀。”
“硝子呢?”
“在我这里哦,要不要来看看他......嘶,硝子,变小一点......”
五条悟感觉自己脑子一团糟,也不管半夜拜访是否冒昧,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瞬移到了那支手机的所在地。
入目是粗大柔韧的触手铺满了整个房间,五条悟刚出现,迎面扫来一只触手,带着破空的风声,狠狠抽在了无下限上,震的窗户玻璃响了两声。
较纤细的几只隐在夏油杰宽大的袈裟下面,褶皱凌乱不堪。
夏油杰半眯着眼,靠在上半身赤条条的‘家入硝子’身上,“吓我一跳,悟,你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这是什么。”五条悟似乎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是硝子啊。”夏油杰托着‘家入硝子’手往前送了送,指尖点着微凉柔软的指腹,惹来对方略加粗暴的动作。
“我问的是,他怎么变成这种样子了?!”
夏油杰收了些迷蒙的欲色,撑着‘家入硝子’的肩膀站起来,踩着触手往下走,来到五条悟面前,“如你所见。”
“他死了。”
“但是我诅咒了他,定下了束缚。”
“我和他之间,绝不独活。”
五条悟越过夏油杰,看向‘家入硝子’,人身触爪体,整个眼珠漆黑,身上全是毫无规律的裂纹。
见五条悟一直看着自己,‘家入硝子’盘起触手,挪到了五条悟身前,伸手扯住他的头发,将人上上下下拉扯一遍。
很慢很卡顿地吐字,声音涩哑的难以入耳,“......悟。”
五条悟松怠了一身力气,他忽然就明白‘家入硝子’脖子上的细线,还有身上那些纹路代表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