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点。”伏黑惠低声承认,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家入硝子的动作。
家入硝子卷起一边裤腿,轻轻按压肿胀的部位,让伏黑惠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昨天回去后又用力了?”
“不小心......”其实是忘记了。
“年轻人恢复快,但也不能这么折腾。”家入硝子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赞同。他转身再去拿药油,伏黑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背影上。
就在这时,家入硝子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伏黑惠本无意窥探,但那条通电话闪烁的的名字让他浑身一僵——
伏黑甚尔。
“抱歉,接个电话。”家入硝子拿了药油回来,看了眼屏幕,神色如常地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他接电话的声音不高,但伏黑惠能隐约听到几个词。
“......嗯,在忙。”
“伏黑先生,我说过了......”
“......不合适。”
“我是校医,不和学生家长发展私人关系。这是原则。”
伏黑惠僵在诊疗床上,感觉小腿的疼痛都被胸口一股莫名的郁气取代了。
居然。
真的是他。
接下来的几天,伏黑惠的腿伤好转,但心情愈发复杂。
他告诉了家入硝子自己的名字,在对方‘我知道’的视线下,憋红了一张白净的小脸让对方不要和伏黑甚尔有过多接触。
家入硝子意外的愣了愣,然后眼里荡开了温温的笑意。下一刻,他被狠狠地揉了脑袋,被告知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
伏黑惠只能就此打住,他知道自己老爹不可能放弃,那种锲而不舍的劲头用在这种地方,只让他觉得无语。
伏黑惠有次犹豫了很久后问道,“家入老师,您觉得......什么样的人算是好人?”
家入硝子动作一顿,转头地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伏黑惠低下头,“只是好奇。”
家入硝子走过来,靠在桌边,“好人......这个标准很难界定。有些人表面光鲜,内心阴暗;有些人看起来凶恶,却会在你需要时伸出援手。”
他轻轻摇头,“人是很复杂的,不能简单用好坏区分。”
“那您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伏黑惠鼓起勇气追问。
家入硝子挑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回答,“真诚的人吧。不伪装,不欺骗,即使有缺点也坦然面对。”
伏黑惠沉默了。
伏黑甚尔真诚吗?
——工作的时候好像很真诚。(全是因为有钱吊着。)
会伪装吗?
——把自己包装成小白脸的时候确实不伪装。
会骗人吗?
——欺骗这方面,对方确实懒得去做,不想回答的事情,直接就当作没听见。
伏黑惠惊恐地发现,如果硬要说,伏黑甚尔居然真可以在这个赛道闯一闯。
*
周五晚上,伏黑惠正在房间写作业,座机突然响亮的发出声音,是一条来自陌生电话的信息。
他接起来,“喂,这里是伏黑宅。”
【惠,我是家入老师。你父亲喝醉了,联系不上其他人。他手机紧急联系人设的是我,我现在把他送回来。就在门口,方便开一下门吗?】
伏黑惠丢下笔就冲了下去。
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他看到家入硝子正试图将挂在他身上的高大男人扶正。伏黑甚尔闭着眼,大半重量都压在清瘦的老师身上,一条手臂紧紧箍着家入硝子的腰,脑袋还蹭在人家颈窝里。
“......”伏黑惠瞳孔地震,小脸上满是惊恐“老师!”
嗯,眼里完全没有他的父亲。
家入硝子看起来有些吃力,但依旧站得笔直,看到伏黑惠,他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惠,这么晚打扰你。”
“家入老师,对不起,我......”伏黑惠赶紧上前,试图把那个丢人现眼的父亲从家入硝子身上拉起来。
无奈力量差距悬殊,伏黑惠反倒是差点被伏黑甚尔转腰的动作带倒。
家入硝子慌忙去扶小的,倒是大的一只手直接滑进了外套里。
伏黑惠瞳孔地震,一方面是震惊于伏黑甚尔居然真的如此不要脸地装醉(他直觉那就是装的),另一方面是看到老师被这样“绑架”,一股混合着羞耻和愤怒的情绪直冲头顶。
来不及细想,在家入硝子看不见的地方,非常用力地朝着伏黑甚尔的小腿踹了过去。
伏黑哥也不是白叫的,伏黑惠当场就看见伏黑甚尔受击后腿一软,整个人真的全倒在家入硝子身上了。
哇!便宜他了!!!!
良好的素养让伏黑惠骂不出一句脏话,只能愣怔的,瞪着圆溜的眼睛,看着伏黑甚尔的脑袋一直靠在家入硝子的肩颈处,甚至能看到他父亲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转瞬即逝的弧度。
伏黑惠:!!!!
家入硝子带着伏黑甚尔上楼了。
伏黑惠默默跟在后面,他看着家入硝子清瘦的背影支撑着他父亲高大结实的身躯,一步步走上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光影在家入硝子侧脸上掠过,看不清表情。
到家,家入硝子几乎是扛着伏黑甚尔进了主卧室。
伏黑惠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他父亲几声模糊的呓语,以及家入老师压低了的、听不清内容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家入硝子走了出来,轻轻带上了卧室门。他的毛衣领口被扯得有些歪斜,脸颊也因为费力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份从容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家入硝子蹲下和伏黑惠平视,“惠,到时候可以借用一下你们家里的厨房吗?”
伏黑惠点头。
伏黑惠狠吸一口气。
伏黑惠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家入老师,我先上楼睡觉了。”语罢,就踩着小毛拖,噔噔噔地上了楼。
看着伏黑惠离的背影,家入硝子无奈,怎么能这么放心一个外人在家里。
他环顾四周,随后去锁了门,关了窗户,去厨房里泡了米,又重新回到楼上查看伏黑甚尔的状态。
这一夜,伏黑惠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是周六,他醒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熟。
窗外天刚蒙蒙亮,屋子里一片寂静。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大概快九点的样子,伏黑惠才起身走出房间。
他刚走到客厅,就顿住了脚步。
厨房里有人。
不是伏黑甚尔。
是家入硝子。
他穿着昨天那件米白色的毛衣,下面换了一条居家的休闲裤,款式像是他老爹的。
他正背对着客厅,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似乎在搅拌着什么。
灶台上的小锅里冒着腾腾的热气,浓郁的米香混合着海鲜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客厅。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家入硝子转过身来,栗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松弛的很。
“惠,醒了?”家入硝子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粥快好了。”
然后他看着家入硝子掀开了另一边的锅盖,气味不太好闻,黑褐色的,像是某种药物。
察觉了伏黑惠的疑惑,家入硝子介绍到,“这是醒酒汤,过会给你父亲喝的。”
提前泡了一夜的米煮起粥来很快,家入硝子舀了一碗,端到伏黑惠面前,然后面带歉意地表示自己要去看看伏黑甚尔,对方昨晚上很累。
伏黑惠低下头,看着碗里晶莹的粥,米香和海鲜的味道勾的他肚子咕噜咕噜叫唤。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暴之中。
所以......家入老师......和伏黑甚尔......
他拿起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的味道很好,温润鲜甜,抚慰着空了一夜的胃。
但伏黑惠食不知味。
他只是在混乱地想,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而那一天,伏黑惠度过了他有生以来最为混乱、漫长、且认知遭受毁灭性打击的一个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