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你来此作甚？”

牛魔王擎着巨斧，分毫没有放松。

“你我弟兄何止千年，果然甚是默契，竟能在此相会，不知大哥来此何干？”

满地狼藉，孙悟空恍若未见，一步步踏过残砖碎瓦，来至牛魔王跟前，探头看了看桌上酒肉。

牛魔王见他不回应，也不恼怒，只把手上巨斧又放回地上，叫一声重排筵席，自有小妖上前清理残羹，铺上许多菜蔬果品，又取来大坛酒，大块各色牲肉人肉，各自退下。

孙悟空望着那荤腥略皱一皱眉，就听牛魔王瓮声瓮气道，“既然来了，陪哥哥喝几杯罢。”

话语中无限寥落之意。

孙悟空慨然落座，笑嘻嘻道，“小弟早已不饮不食，只陪大哥坐坐便是。”

牛魔王听了这话，偏把酒坛一把拎起，咚的一声撴在孙悟空面前，“饭不吃一口，酒却少不得！”

孙悟空拍开坛盖，果然好酒，酒香扑鼻，给自己满了一碗，又重提旧事，“大哥还不曾说，为何现在这里，又为何独个对月长叹？”

牛魔王端起酒碗与孙悟空碰了一下，一仰脖又是一饮而尽，孙悟空也陪了一碗。

“贤弟不知，为兄的当年身陷天牢，这一关，就是三百年啊。”

牛魔王说着又叹了口气。

孙悟空挑了挑眉，笑道，“大哥此言差矣，你我皆知修行不易，谁不盼成个正果，在天地间扬名？大哥得幸名归天界，正该一发好生修炼得个仙身道果，与嫂嫂贤侄一处乐享自在，怎地发出如此感慨？”

牛魔王哼了一声，将酒碗往桌上一顿，“孙猴子，你还这样说！你可知道我这三百年是怎样过来的吗！”

“那大哥就是还在怨怪小弟了？”

“不错！我是怨你！”牛魔王猛地立起身来，大掌将桌子一拍，桌上碗碟都跟着跳了一跳，“想当年，俺老牛在这天地间，何等地逍遥自在，俺妻乃是个贤淑的地仙，俺儿年虽少，本领高强，俺的玉面公主家资颇丰，任俺享用，偏你做了和尚，见不得人过日子，搅和的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孙悟空早在他起身时便把那酒坛酒碗捞在手中，桌子落实了才又重新放回桌上，殷勤帮牛魔王与自家又斟了一碗，“大哥何必动怒？嫂嫂大度相赠宝扇，救下无数百姓，终成正果，贤侄跟随菩萨修行，如今亦是个不死不灭之身，至于那什么公主……嘿嘿，大哥实在不成个气候，莫要带累家中人才是啊！”

“成什么气候，如今你大嫂母子，性命还不知在哪里……”

牛魔王鼻子一酸，落下泪来，一屁股坐下又给自己灌了一碗。

孙悟空早有猜测，当今三界大乱，连菩萨都不知所踪，何况善财童子与铁扇公主？

牛魔王早被收在天上，如今却来到人间，想必是无天攻下天庭时将人放出供他驱使，只不知这牛魔王现今又作何打算，倒要徐徐图之为是。

想到此处，用心劝解，二人不知不觉将桌上几坛酒喝个精光。

孙悟空自来酒量不佳，成佛后更是滴酒不沾，这大半酒自然倾在牛魔王腹内，便是如此，他亦是头晕眼花，酒意颇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