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双凤眼扫过周遭时的眼神,冰冷得像初春未化的薄冰。还有那对金属拐子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尖锐的冷光。
难道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这个念头让江云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批着校服外套的黑发男生……他是你口中的云雀学长?”江云秋有些好奇,“他看起来有点凶呢,不过竟然也愿意把地方让给你们吗?”
难道对方是那种外冷内热的类型?江云秋想。
“……小秋你遇见云雀学长了吗?!”纲吉却看起来有点紧张,“他有没有对你动手……不对,你是一个人来的……云雀学长应该不至于……”
江云秋眨了眨眼,意识到那位叫做‘云雀’的男生应该和他刚才想象的不太一样……
但看着纲吉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窘迫,还有少年手背上几道淡红色的擦痕——很新鲜,边缘还泛着细微的红肿。视线再往上移,能看见他还有些破烂的衣服。空气里除了樱花甜腻的香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很淡,混合在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中,几乎难以分辨。
于是江云秋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微微偏过头,让视线重新落回那片静谧的樱花林。
漆器点心盒静静放在两人之间的野餐垫上。盒盖掀开着,露出里面精致的和果子。豆沙细腻的甜香混着樱花的气息,在空气中缓慢流淌。
风吹过时,枝头的花瓣成片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粉色雪。江云秋注视着纲吉。少年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纹路。阳光落在他棕色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那些刚才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肩膀线条,此刻在花瓣飘落的节奏里渐渐松弛下来。
“那个……不管怎么样,”他最终轻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现在能安静地坐在这里看花,就已经很好了……纲吉君你也辛苦了呢。”
“哼……”
里包恩的声音像一粒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打破了樱花树下那份短暂的宁和。婴儿小小的手端着做成满月形状的和果子,咬下时深色的馅料在嘴角沾上一点痕迹,与他那张过分成熟的表情形成某种微妙的错位感。他咽下口中的食物,黑色的大眼睛转向纲吉的方向:“今天能在这里赏花,虽然纲吉也很努力,不过主要还是靠了夏马尔的缘故啊。”
纲吉的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红。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手中那碟还没吃完的樱花和果子跟着晃了晃,险些从指间滑落。“我知道啦!你刚刚已经说过了啊!”少年的声音里混杂着尴尬、羞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暴自弃,“晕樱蚊子对吧!夏马尔医生用那种会让人晕樱花的蚊子咬了云雀学长,所以我们才能赢的!”
江云秋眨了眨眼。
他的目光在纲吉泛红的耳根和里包恩面无表情的脸之间轻轻移动。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小径上的那个身影——黑色制服,摇晃的步伐,以及那双即使在行走不稳时也依然锐利得能割伤空气的眼睛。
晕樱蚊子?
想起夏马尔医生的特殊能力,江云秋虽然知道,但是这会儿还是有些不太理解,于是他压低声音,凑近纲吉的方向,语调里带着真切的好奇。
“晕樱蚊子……是什么?”
纲吉听到那个问题时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江云秋注意的重点是这个。
“就是……”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夏马尔医生的能力……小秋子你知道的,晕樱蚊子就是让被那种蚊子咬到的人看见樱花就会头晕。”
江云秋有些恍然大悟:“所以……刚才我看见走路摇晃,是因为这个?”
纲吉的肩膀又绷紧了一瞬。他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嗯……应该是吧。”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怪不得他会把地方让给你们……一看见樱花就头晕的话,也没有看樱花的心情了吧。”江云秋却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这样说了下去,“嗯,所以他一定是很烦躁的走掉了。”
这边的纲吉沉默了一下,随后看向江云秋点了点头,“小秋子你说的没错!”
“说起来,小秋子你说被别人收养了,改名了吗?”
这边两人才说了两句话,里包恩在旁边又问道。
他的声音像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樱花树下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婴儿黑色的眼睛在帽檐下抬起,目光精准地落在江云秋身上,带着某种超越年龄的审视。
“嗯。”江云秋点了点头。
这个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再加上,这里全是NPC,一个玩家也没有,说出来也没有什么不行的。只是提起现在的名字,江云秋还是有些别扭:“现在登记的名字的话……是五条秋。”
“五条……”他重复着这个姓氏,语调里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是京都咒术御三家的五条家?”
江云秋有些惊讶地抬起眼,对上里包恩那双过分成熟的眼睛,他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咒术界的事情。
看起来对方很不一般啊……而且明明还是个小孩子。、江云秋一边想着,一边点了点头回答:“是的。”
纲吉坐在一旁,棕色的眸子里浮现出清晰的困惑。他看看里包恩,又看看江云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里包恩没有继续追问。
小婴儿只是重新拿起一块和果子,小小的牙齿咬下时发出细微的咀嚼声。但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江云秋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警惕,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评估的审视。
江云秋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不过他倒是比较坦然。
虽然他有一些咒力,不过之后应该也不会继续去咒术界混了,所以只是一个普通被收养的‘女孩’而已,除了五条家的那边的背景以外,他没什么
而一旁的纲吉纠结了好久,最后终于开口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迟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五条家,是很厉害的家庭吗?”
里包恩没有立刻回答。婴儿端起茶杯,又啜饮了一口,然后才缓缓放下杯子。他的目光从江云秋身上移开,转向满树盛开的樱花,黑色的眼睛里映出那片粉色的海洋。
“在某个领域里,是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不过那些事情,对阿纲你现在说还太早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将某个话题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