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栀影说：“都没有。”

他这样面无表情，一本正经，阮墨弦都不知道该不该为此等小事而生气了，他稳了稳心神，耐着性子问：“既然都没有，那说什么不知道？”

方栀影居然很认真的想了这个问题，顿了好久才说：“不知道是因为我不确定是否和周延庭谈过恋爱。”

“……”阮墨弦登时立在当场，心里甚至犹疑，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戏不分？要不是知道方栀影性子古怪，阮墨弦都要以为他是精神错乱了。

阮墨弦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有些愤恨：“《暮南征》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入戏这么深。”

方栀影抬起眼睛瞧着他，果断道：“我没有入戏。”

如果周子敬此时听到他说这样的话，肯定会大惊小怪，反问他：“不是说入了戏，只是没有动情吗？”怎么现在又像是反了过来，动了情，又没入戏。

周子敬肯定以为他是矛盾的结合体，阮墨弦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两眼一翻：“你当然没有入戏，《暮南征》拍成那副鬼样子，任谁都不会入戏太深吧。”

听到此话，方栀影朝他一笑，阮墨弦的白眼已经翻回来了：“真正让你入戏的，是《暮南征》播出后，很长一段时间的长尾效应。”

方栀影默默的点着头，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毫无感情：“当时有很多粉丝，他们喜欢我，但又不是真的喜欢我，他们只是喜欢我和周延庭站在一起。”

站在一起，简而言之粉丝喜欢磕的是他与周延庭的CP，周子敬当时审时度势，借此造势，尽可能让方栀影与周延庭一同出现在荧幕上，博取眼球，久而久之，大概所有人都已经分不清楚，他们站在一起究竟是沈末承和谢予，还是方栀影和周延庭。后来，随着《暮南征》的下架，演员也跟着深受其害，渐渐的，他们又不敢明目张胆的站在一起了。

方栀影不确定他有没有和周延庭谈过恋爱，是因为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段时光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后来的他们为什么要分道扬镳？明明他们无仇也无怨，无爱也无恨。可如果是真的，他们就更不该因为旁人的言语而分开，那都是事实了，还要为了什么而避嫌？

在阮墨弦看来，方栀影纯粹是在钻牛角尖，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炒作，几乎每一部戏的男女主都会传出一星半点的绯闻，真真假假的又有谁那么在意呢，偏偏方栀影认死理，也不知这是什么古怪的毛病。

阮墨弦唏嘘半晌，毫无希望：“既然师弟没有谈过恋爱，大概也不知道周隽是何时喜欢的赵衡。”

方栀影虚心受教，终于将那小风扇关了，也不再两只手捧着，而是一只手拿着，自然而然就垂了下去，阮墨弦不由自主的顺着那小风扇看下去，感觉方栀影此时这个动作，就像拿着一个什么武器。

方栀影注意到他的视线，又将小风扇举起来，一把递到他的面前：“师哥你热吗？给你吹一吹。”

“……”阮墨弦瞧着眼前的小风扇，再瞧瞧眼前的人，咬牙道，“师弟刚刚要是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要拿这个打我了。”

方栀影怎么敢打人，听到阮墨弦说这样的话，甚至还笑了笑。

阮墨弦有点鬼迷心窍，调转话题：“我要离开苏州了，赵杜两军刚交战不久，南方已有两股势力趁机冒头出来，我不能坐视他们就此壮大。”

方栀影跟着他的节奏，突然不笑了，惊讶道：“你要去打仗？”

阮墨弦浑身都散发着狼子野心：“此仗必须要打。”

方栀影骇然道：“赵军与杜军本就不相上下，如今正是休战时期，你现在领兵南下，若是杜军趁机背水一战，你如何能两方同时兼顾？若是他们已经暗地勾结，你还能有几分胜算？你真是疯了！”

阮墨弦凝视他半晌，突然大笑起来：“若是杜崇山当真与其勾结，那他才是愚蠢！养虎为患，这天下迟早得四分五裂。而我此时南下，若能一举将其歼灭，我便有了机会再与杜崇山一较高下！”

方栀影还是说：“你真是疯了！”

“我就是疯了又怎样？”阮墨弦肃然道，“若我只是平庸之辈，我当然不会痴心妄想。可我生来就不平凡，这天下注定要让我去抢！”

方栀影登时僵在当场，戎马倥偬是男人的抱负，赵衡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家国动荡，英雄辈出。可是这些话赵衡没有对沈木楹说，他也无法与沈木楹诉说，家国天下当然比儿女情长更加重要，周隽怎能不懂？若他也生在战场上，他也该有同样的志向！像赵衡这样有魅力又有野性的男人，不怪女人都爱他，男人都要爱呀！乱世之中不缺英雄，但能够成为英雄的只能是枭雄！

这便是周隽动情的由始，是他移情别恋的初衷！

方栀影看剧本时并不觉得怎样，只觉得理所当然，和平年代无法体会战争年代的艰辛，也无法理解保家卫国平定四方有何意义，可阮墨弦说出来就显得激情澎湃，方栀影毫不怀疑，若阮墨弦也生在那个时代，他也会大杀四方，抵达万人敬仰的高度。

方栀影已然入戏，阮墨弦却突然抽身而出：“你明白了吗，小师弟？”

方栀影沉默了好半晌，才说：“我不明白，他，他……”

阮墨弦告诉他：“若是赵衡对他无意，又怎会和他谈论这家国大事。他就是要告诉他，他有怎么样的抱负，他要这天下，也要他能理解。”

方栀影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一些，可是他又想起周延庭来，心里不免焦虑。刚刚和阮墨弦对戏一场，他发现阮墨弦的台词惊人，他总能被阮墨弦带着节奏走，可是面对周延庭那一口的东北大碴子味，他是真的很难入戏，当然也很难爱上周延庭这样的男主。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说简单俗气一点，便是周延庭一开口便将我们魅力四射的赵将军，变成了某个山头的赵土匪。白白瞎了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