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早就看见他了,不自觉的走过去,轻轻叹口气,问他:“还不回去吗?站在这里做什么?”
沈末承答非所问:“下雨了,我没有带伞。”
很快的,谢予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来递给他,沈末承歪过头,垂眼看着,并不去接。
谢予沉默了一会儿,说:“中午了,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吧?”
沈末承终于转过身来,有些错愕似的,但毫不犹豫的,他赶紧点了点头。
虽然有两个月不曾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但他们对彼此的熟稔依旧如故,好像已经认识了好多年。
可整个饭间,他们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这样的沉默其实已经司空见惯,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发生过那些事后便变得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吃过饭后,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往回走,还是谢予先开了口:“要回宿舍吗,还是去哪里?”
沈末承说:“我去宿舍拿书,下午有课。”
谢予点点头,从食堂到宿舍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他开始没话找话:“我没想到你会来听我的课。”
沈末承淡淡的:“嗯,我想看看你平时上课的样子,但我没有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谢予想了想,其实他隐秘的私心里觉得是不一样的,他从来没有单独为哪个学生耗费过那样大的心力,虽说他们是雇佣关系,但他付出的情感又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说出来让人误会又让人烦恼。但他又想说出来,说出来怕是难以回头,万劫不复。
沈末承微微低着头,轻轻问他:“老师,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他们踩着雨水前进,一把伞不足以撑起两个人,谢予将伞稍稍往那边移了移,夹杂着雨声,脚步声,谢予依然听到了,他自我贬低道:“也许是的,曾经有人说我是个滥好人,这也许叫道貌岸然。”
沈末承低头看着脚下,说出的话和他并不在一个频道:“如果有别的同学在专业上有不懂的,如果课堂上也不能够讲的清楚,你会私下里慢慢讲给他听吗?”
谢予想,不会,而实际上私下里也没有同学会找他,大家躲他都来不及。
沈末承继续说:“从前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功课,悉心教导,你会带我去不同的地方学习,还会送我一些东西作为奖励,我一直以为我是不一样的。我没有见过你从前的样子,我只知道现在的你对我很好。这难道真的是我会错了意?”他不常说这么多的话,其实也只是想问一句话,这次是不甘,是控诉,“老师,你对别的同学也这样好吗?”
听完这些话,谢予顿了一下,他从没觉得他自己这样罪恶:“之前没有给你一个解释,我很抱歉。”
沈末承歪过头来望着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有迷惑不解,也有悲愤难解。
谢予说:“其实我也没有单独带过学生,我总想做的好一点,所以很抱歉,那段日子让你产生了困扰。这样说也许会让你觉得我在自以为是,可能你喜欢我的学识和表象,也可能是喜欢我的阅历和见识,喜欢我和你相处的那段时光,总之不是喜欢我这个人。你还小,不懂得什么是崇拜,什么是喜欢。人都会在一瞬间对某个人产生好感,但这不是喜欢。”
沈末承问:“你也有过这样的一瞬间?”
谢予毫不否认:“是。”
沈末承说:“意思是说,有那么一瞬间,你也喜欢我?”
谢予笑了笑:“你这是断章取义。”
沈末承不开心了,停下来,看着他:“你就要和我说这些?”
谢予也看着他:“不是的,但我想我应该说出来。”
沈末承说:“所以你不是喜欢我?那为什么要叫我去吃饭,你应该无视我,直接从我眼前走开。”
谢予沉默了,好久,他说:“我不忍看你伤心。”
伤心吗?沈末承想,那时的他应该是伤心的,他以为谢予对他应该是不一样的,但这一堂课听下来,沈末承有些失望,因为他发现谢予对谁都是一样的。他不是个特例,他只是谢予用心教过的某一个学生。
“你的风度真让人讨厌。”沈末承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完,他大步的朝雨里面走去。
谢予慌忙跟上两步,这两步迈过去,他又突然醒悟过来,登时立在原地,他想,他不应该和一个动过心的人讲道理。他否认别人的爱慕,自己却深陷其中,这样拖拖拉拉、当断不断的,简直是没有风度。
沈末承在雨里疾行了一段,慢慢又降慢了速度,大雨很快将他浇的湿透,他不躲也不避,由着那些雨浇下来,一股寒意也借势冲进他的身体。
这样走在路上很奇怪,偏偏沈末承背打的挺直,人也有些冷漠,路上的同学都不敢靠近他。
谢予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了,快要看不见了,他忍了好久,他知道他不该再追上去,可他还是忍不住快步走向前去,虽然已经无济于事,但他还是用伞遮住了沈末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