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墨弦问:“什么样的前程?唱歌?我才不在乎。”
程志勇笑一声:“你当然不在乎,你参加节目只是为了好玩,是一时心血来潮,你有别的工作,你退出去还可以当你的大设计师。但是小书不一样,他从小就学音乐,学了十几年,日以继日,这是他的梦想。”
阮墨弦看向程锦书,这是事实,程锦书说不要就不要了。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为了爱情可以放弃任何事,后来回过头再看,其实不过是嘴硬不服输。
程锦书这样坚定,阮墨弦也应该为了他有所表示:“这和我们在不在一起有什么关系?以后我不再唱歌就是了。”
程志勇沉默了片刻,还是说:“即使这样,你们也不能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能。”
程锦书又想说什么,程志勇抬手打断他,然后看向阮墨弦,说道:“我想问一问你,如果一定要在一起,不惜代价,你会做什么?”
阮墨弦想了想,很诚恳的说:“我会威胁你,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将我们的事公之于众,我要叫所有人都知道,让你不得不答应。”
“玉石俱焚,很好。”程志勇都要气笑了,“你以为只是我一个人不答应?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希望你还能这样说。”
没多久,他们的恋情真的曝光了,不用阮墨弦亲自开口,网上就已经有了一些莫须有的事,似乎早有预谋。
这是网上第一次出现同性恋这个词,开始确实有一部分粉丝拥护,拥护的人越来越多,便开始遭到更多人的抵制。
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会觉得痛的,事情不发展到最后,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已经撞了南墙。
这一恋情发酵时间太长,长的已经慢慢渗透进他的生活,阮墨弦走在路上总能被认出来,等出门也成了一件困难的事,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做不成普通人,还没成为明星,就已经家喻户晓的第一人非他莫属。
如果阮墨弦选择了程锦书,他就要接受世人的批判,如果他放弃了程锦书,泯为众人的同时,一样要接受世人异样的眼光。
阮墨弦说:“当我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议论和讨伐,我就已经生了退意,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好多粉丝希望我们在一起,但后来再看其实多数人都是在看热闹,还有一部分人在等着我们身败名裂,开始我也想过,我不在乎,我又不是非得要进娱乐圈,我也不是非得要这虚名和前程,他们总会忘记我。可是后来我又想,如果在一起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又何必非得要在一起呢。”
方栀影觉得,遇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这是人之常情。何况是这样一件大事,还没有证据确凿就已经议论纷纷,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这不能怪阮墨弦懦弱,那时他也才二十来岁的年纪,刚刚发现自己好像喜欢男人,可这种事不为世人所理解,偏偏这时候世人都知道了,这样一件小事被千万倍的放大,就变成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爆红,荣誉的背后是无穷无尽的诋毁,这样的恋情永远不能光明正大,也不会为人接受,只有真的亲身经历过,才会感同身受。
唱歌是程锦书的梦想,但不是阮墨弦的,为了程锦书而放弃程锦书,这样做太高尚,阮墨弦从来不觉得他是为了别人,更多的他还是为了自己。
所以阮墨弦选择了第三条路,他如此高傲,他就要踩着家喻户晓的名站在最高处,要他身败名裂不可能,他偏偏要从地狱中杀回来,他不要世人忘记他,也不要世人一想起他就只有这么一件糟心事,他要让世人永远忘记这件事。
当时阮墨弦对程锦书说的话,他到现在都记得:“就是寻常人都不敢将这样的恋情公之于众,更何况是你要做这公众人物,大白于天下的代价不是你能承受的,公众人物就应该有公众人物的自觉,人都是复杂的,我们无法预判别人心里会想什么,也无法预判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们只能对现在的选择负责任,如果我们执意要在一起,你的星途也就到此结束了。”
因为这话不仅仅是对程锦书说的,也是阮墨弦对他自己说的。
他能够从这场风波中杀出重围,到达今天这个位置,有粉丝的托举,也有他个人的不甘,所以李然说的没错,浴血归来并不容易。
方栀影怎么能不懂呢。
现如今听故事的人成了故事里的人,往事还会再次重现,就凭阮墨弦现在的影响力,只会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段往事太过长久,讲完了,饭也吃完了。
方栀影靠在露台上,静静的望着楼下,漆黑一片,他只能在玻璃窗上看到他自己的影子,不知不觉间,影子变成了两个。
阮墨弦的气息比他这个人还好认,方栀影垂下眼,看到脚边还立着那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乐器,阮墨弦跟着看过去,明明是他自己的东西,他倒像是才发现被扔在地上一样,赶紧捞起来拨了两下弦,然后笑眯眯的拉着方栀影坐到沙发上。
“师弟,我弹琵琶给你听。”阮墨弦说。
方栀影瞅着他手里的东西,眨了眨眼,问:“这是什么乐器?”
阮墨弦说:“它叫阮。”
原来叫“阮”,方栀影静静的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你要给我弹什么?”
阮墨弦问:“你想听什么?”
方栀影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阮墨弦试了试音色,然后朝他笑着:“好几年没弹过这个了,也不知道弹的好听不好听。”
说着,他的指尖动起来,弹得什么曲子方栀影当然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听过,可听着听着就有点上头了。
阮墨弦怎么会这么好呢,怎么会对他这么好呢。
也不知什么时候,曲子弹完了,“阮”也被抛在地毯上,情意太真太缠绵,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拥吻,吻了一阵儿,阮墨弦抵着他的额头,说:“明天见过那些科学家后,紧跟着就进组了,所以这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回来了。”
方栀影说:“嗯。”
阮墨弦问:“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方栀影想了想,说:“这部戏要拍多久?”
阮墨弦说:“最少也要拍四五个月吧,拍完了也就是年后了。”
方栀影没答话。
阮墨弦有些抱歉似的:“说是要陪你到杀青,我好像要食言了。”
方栀影笑了笑,说:“没关系,我的戏份马上就完了。”
阮墨弦又亲了他一口,看着他,很认真的说:“我想你继续住在这里,当然,如果你觉得跑来跑去很麻烦的话,这几天可以回酒店去住,但是杀青了你就搬回来,好不好?”
方栀影愣了愣,说:“好。”
可能是这样的氛围太美妙,也可能是坦诚布公过后的心意更为明确,听到了满意的答案,阮墨弦便忍不住问他:“如果又到了那一天,你准备好和我一起面对了吗?”
这话问的莫名其妙,但方栀影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看着阮墨弦,好久,微微笑着,但并没有明确答复:“师哥,你叫我想一想。”
阮墨弦依然看着他:“你可以想,但不能想太久,等下次见面时,你就告诉我答案。”
方栀影静了静,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