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南征》拍完后,周延庭曾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方栀影也一样,两人在戏里面情感太重,尺度太大,拍这样一部戏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心力,所以哪怕是杀青了,也没有立刻从角色中脱离出来。
大概是入戏太深,杀青后他们也曾私底下联系过两次,然后一起去吃饭,约会,甚至去开了房。一切似乎已经准备就绪,但真的要真枪实战时,反而不像拍戏时那样自然了。
兴许是拍戏时有机器,有导演,有内裤遮挡,所以总有那么点朦胧,又因为是借用了别人的名字,别人的故事,所以就总能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只是拍戏而已。但要上升的现实,就总是不得要领,想象中很容易的事变得不那么容易,他们拥抱着喘息,互相脱了衣服,周延庭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他甚至想,谢予为什么做的那么容易?那些床戏忽然就变成了真实的,他脑海里不停闪现的是沈末承,他们交缠在一起,越放纵越模糊,一直到方栀影喃喃的喊了一声“予哥”,周延庭才大梦初醒。
这件事以他的落荒而逃而告终,此后,他们再没有私下里联系过,一直到《暮南征》播出,他们才得以同台相见,但最终,他们还是分开了。
事实上他们早就心照不宣的达成了共识,观众也已经替他们的冲动做出了和解,现如今这样已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不是因为《金风玉露》,也许他们再不会相见,同样也是因为《金风玉露》,情意终又再次缠绕。
如果周延庭拥有上帝视角,他就不至于这样迷茫,偏偏赵莘这人蔫坏,没有告诉他剧本的深意,这就有点难为人了,以周延庭的视角来看,他实在看不懂这其中的情意正在他身上弯弯绕绕。
方栀影想了想,将自己的剧本翻出来递给他,说道:“庭哥,你看一看吧。”
周延庭不自觉接过来,虽然不明白,但他还是翻开来看了几页,越看越是大惊失色:“这,这……你的剧本为什么和我们的不一样?为什么要这样写啊……”他想起这戏一路拍过来,周隽的某些行为确实有些古怪,现在方栀影马上就要杀青了,瞒的这样好。怪不得,周延庭想,原来是他误会了,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夸赞起他来,“你现在的演技真不错,这部戏让你进步很大。”
方栀影说:“你也是。”
周延庭扯了扯嘴角,将剧本还回去,苦笑两声,说:“我大概真的是入戏太深了。现在这部戏网友的关注力太大了,我最近总是提心吊胆,我非常害怕。”
方栀影问:“害怕什么?”
周延庭说:“我说不清楚,但我就是害怕。我害怕很多事,我害怕有一天恋情突然曝光,骂声多祝福少,就像我们当年那样,我不想她受到什么攻击或者伤害。可我又想着早点公布恋情,但她还小,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她的事业,会不会影响她在公司的发展。”
方栀影沉默着听着这些话,好一会儿才开口,自言自语一样:“连你也这样想。”
“也?”周延庭歪过头,看着他,“我一直这样想,想的越多,就越是害怕。”
方栀影说:“但是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话与其是在说周延庭,倒不如是在说他自己。
但周延庭哪里听得出方栀影的深意,强颜欢笑一样:“是有这样的心里准备不错,但我还是无法预料公之于众后会发生什么。我也想过其实我和她并不红,也许根本就不会遭到攻击,这样当然好了,但万一呢?”
方栀影沉默着,与周延庭对视,他们何其相似,过往所历又何其相似,同样是从那样一番境遇中走出来,周延庭自认殚精竭虑,阮墨弦一样披荆斩棘,就连程锦书都在担惊受怕,而他这些年从来都是无动于衷,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心如磐石,薄情寡义。
而这一段日子拍戏时他却频频走神,刚刚又要执着于好好看看眼前这个人,他以为他是在寻找,绝大多数时候他确实是在寻找,他在透过周延庭这张脸去寻找当初谢予的影子。
可是没有用,他已经找不到了,方栀影想,他这样执着于这件事,肯定是又陷在了沈末承的感情里,就像当初和周延庭一起拍《暮南征》时,他也曾有过一段时间的混乱,而不是心动。现在依然是混乱的,因为他会不受控制的想起阮墨弦。那个角色已经不是谢予了,他就是阮墨弦。
这是一个可怕的念头。这种想法一旦产生,方栀影便觉得很是迷茫,心底里还有些难过。至于为什么要难过,他又不太明白了,因为阮墨弦明明就在他身旁,他们朝夕与共,他们同床共枕。人都已经得到了,难道还要为一场戏较真儿?
可是现在他想,他当然是要较真儿的,不管是戏里戏外,他总要看得清楚,他不能一辈子当沈末承,他这样觉得难过当然也不完全是因为沈末承在难过。
所以不该是这样的。
方栀影不太敢正视自己,但又不得不去想为什么会这样,他想了好久才终于想通一种解释——兴许是因为沈末承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谢予,所以他在这个过程中便也不自觉的要去追随阮墨弦。
关注多了,心思自然也就乱了。
任何事都经不起长此以往的重复。重复多了,会心生恍惚。
他已经爱上他了。
幸运的是,他发现了这一事实,不幸的是,在这样的同一天,他也发觉他们不能在一起。根本来不及高兴。
万一呢?
言犹在耳,一直到回到酒店,方栀影都心绪不宁,难以入睡。
这是一个警钟,前有周子敬,后有陈卫己,再有周延庭,马不停蹄,接二连三的在他耳边敲打,提醒着他不要做梦,不要迷惑,不要犯错。
与阮墨弦的将来不可预测,稍不注意就会万丈深渊,媒体时代信息以光速传播,公众人物更要以身作则,他这样失魂,沉溺于情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多么天真,多么幼稚,枉他已经活过了三十岁。
如果两个男人可以在一起,他当初不至于和周延庭分道扬镳,阮墨弦与程锦书也不至于有情人眷属难成。就连周隽那样张扬的人都是爱在心口难开。他又凭什么能和阮墨弦在一起?
方栀影想,他已经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了,不用等与阮墨弦再见面,他现在就可以告诉他。
兴许是心有感应,夜半三更,手机毫无征兆的又响起来,这次是阮墨弦。其实他们不常打电话,那时候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手机倒像是一个没用的东西,这玩意儿也只有真的离得远了才能显示出它的作用。方栀影拿起手机,毫不犹豫的接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