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来,他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就算是每天都要加班,他重复的依然是两点一线的日子。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过,但周子敬还是时常打电话给他的,等他空出时间就会去拍两部戏,走一走过场,穿插着去做这两项工作,便没有办法两点一线。可是现在,周子敬甚至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故意逃避一样,方栀影也不太好意思给他打电话,所以解约的事就这样一直拖着。
时间就这么快速的来到了年底,马上就要放假了,公司的同事几乎都在准备着回老家过年,离得近的打算开车,稍微远一点的计划坐高铁,出行总是要有规划的,所以这两天的话题一直围绕着该如何回家展开。
方栀影是本地人,所以没有这样的烦恼,只是看着同事们这样兴奋,他的心里不免冷清。因为家里大概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放假前两天,陈卫己打电话给他,说是带他去哪里吃个饭。
年前只有应酬,方栀影本不想去的,但陈卫己专门打电话来,他倒不好拒绝。
等到了饭桌上,才知道是市规划局的局长,十多年前规划设计程阁乡的时候,陈卫己就同他们打过交道,关系匪浅。
这次吃饭是为了城市最南边的规划建设,那块地不是一般的大,但地理位置实在太偏,从市里边开车过去也要快两个小时。地铁已经在这个城市挖出了十几条隧道,依然没有哪一条能完全通向它,就是从最近的地铁站出发开车过去,也要再开一个小时。
但好在那块地皮上有一片小湖泊,人工开凿两下,再稍微一扩大,这两年倒成了一个周末观光度假的好去处,叫麓栖湖。当年政府修整那片湖本来只是为了清理周围的杂草,看着美观,倒没成想深受打工族的喜爱,一到周末好多人都来这湖边上散步晒太阳。
局长姓宋,这次吃饭的目的是为了在那片湖附近开发一个商圈,再建一个酒店。
程阁乡作为市标级的建筑屹立在这座城市,有这样一个成功的案例在前,所以致远当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
陈卫己在饭桌上介绍:“这是我另一个徒弟,叫方栀影。小影,这是宋局长。”
方栀影赶紧起身握手,说:“宋局长好。”
宋局长很客气的同他打招呼,笑着说:“坐,坐。”方栀影刚坐下来,又听到他对陈卫己说,“老陈啊,你这徒弟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的,看着比阮工还小呢。”这语气分明是诧异的。
“嗯,是小两岁。”陈卫己也笑起来,同他讲,“但你可不要小看了他,不然我也不会喊他过来。”
宋局长哈哈大笑:“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信不过你,况且阮工也亲自打电话给我推荐了,你们俩都打包票,我还能说什么?就是遗憾啊,如今阮工的身份变了,倒不能同他合作了。”
这次换陈卫己诧异起来:“他打电话给你了?”
宋局长说:“对,我还以为他还在为当年的事介怀,现在又不在这个行业了,肯定是扬眉吐气一般不肯理我呢,没想到却是我狭隘了。”
陈卫己笑呵呵的说:“宋局长这么多年还记得我们致远,这怎么能算是狭隘呢。”
宋局长嗔怪似的看他一眼:“你这么大岁数了就别捡这些好听的说了,我又不会同你置气。”
陈卫己“哼”一声:“多大岁数我们不也得看你脸色行事?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背地里蛐蛐我。”
“你,你……唉!”宋局长指着他摇摇头,“老陈啊,你徒弟在呢,就少说两句吧。”然后他又看向方栀影,说,“小影是吧?我听他们都这样喊你,别拘束啊,我跟你师父闹着玩呢。”
方栀影想了想,说:“我并没有拘束,只是有些事不明白。”
“哦?”宋局长说,“什么事不明白?”
方栀影说:“师哥是性情中人,应当不会把什么事放在心上,所以是什么事让您觉得师哥会介怀?”
陈卫己歪过头来看他,微微呵斥道:“小影,现在问这个不太礼貌。”
宋局长却抬抬手,若有所思:“师哥?你是说阮工?”
方栀影看看陈卫己,还是点了点头。
宋局长叹一口气,怎么也没想到方栀影想不明白的事是这件:“那事啊,原来你竟不知道?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告诉你也无妨。当初朋来那块区域规划时,我也去选标了,说实话我到现在也还是倾向于阮工的设计,毕竟它太出色了。但是当时程阁乡已经动工了,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它会成为地标,其实它是一个试水的项目,不然那么大一个项目也不会落在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手上。而朋来的规划区域更大,并且事实上在开标以前我们内部就已经定好了设计单位,招标不过是走个程序,但没想到阮工依然拿出了一套新颖的方案,当时我们权衡利弊,觉得它有弊端太理想化,所以保险起见,还是按照最初的决定定了标,所以致远就落败了。但是阮工当时好像有点想不通,以为我们暗箱操作,不过嘛也确实如此,他想不通也不奇怪,但我想不到他从此不干这一行了,要不是他混成了天王巨星,我都替他遗憾。”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的真相。
方栀影心里一惊,怪不得当时在河边上,阮墨弦会说那一年他很烦恼,会一个人躲起来反思。刚刚经历过竞标失败这件事,然后去参加歌唱节目本也只是为了散心,调整心情,却不想节目也是暗箱操作。最后反而还要经历长时间的网暴。
这本是一件寻常事,身在职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不会按照常规操作,方栀影工作这么多年,当然早就见惯了这样的事,但直到现在他依然想得起自己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公,心里究竟是何想法。
他不介意内定,不,当然也是有点点介意的,不介意反而太假太虚伪,但他更介意的是那结果反而不如他。遗憾是常有的事,他不为自己遗憾,他只觉得别人眼光太差,即便是打败了他,也不过如此。
阮墨弦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方栀影想,他不能接受朋来那样不如他的设计反而中了标,但却能接受程锦书打败他拿了冠军,因为程锦书是真的出色,即使没有那不光明的操作,他依然能打败阮墨弦。
这时候宋局长又开口了:“不过你打听这事做什么?现在知道来龙去脉了,是要替你师哥打抱不平吗?”
这语气分明是调笑的,似乎真的等着他在应对,方栀影却摇摇头,说:“我确实是有不平,但师哥早就释怀了,您不要误会他。”
宋局长又笑起来:“你听听,老陈,这还不是在打抱不平?”
陈卫己跟着笑起来:“我这个徒弟性子直,他说的都是字面意思,你不要多想。”
“还是我多想了?”宋局长轻叹一口气,“算了算了,你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