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局长说：“酒店的外形你已经有想法了？”

方栀影再次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我暂时没有想法，但师哥早已经设计出来了，不是吗？”

宋局长和陈卫己面面相觑，很快的，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起来，宋局长大声问道：“你是说当年朋来的方案？”

方栀影很小心的点着头，不卑不亢的说着：“当年的方案您没有判断错误，它确实有弊端，但是师哥已经改进过了，并且做出了模型。当初朋来的选址在市区里边，交通便利，师哥这样的设计确实不宜在闹市出现，我想它还是适合建在湖边上的，既然您当初就那样看好那个设计，为什么现在不选择重新启用它呢？”

宋局长斟酌了良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阵儿他又瞥向陈卫己，意有所指似的：“老陈，你这小徒弟记仇啊，绕来绕去，原来还是在替他的师哥打抱不平。”

陈卫己看了一眼方栀影，发现他表情温蕴，面色红润，好像带着点羞涩，又好像纯纯是酒喝多了。方栀影其实不常说这么多的话，今日的话确实有点多了。想到此，陈卫己微微斜了一眼宋局长，不太客气的说道：“风水轮流转了吧，老宋，他们师兄弟关系亲近，就是打抱不平又怎样？”

宋局长“哼”一声，说：“我当然不能怎么样，你背地里也蛐蛐了我有十年了吧，要是麓栖湖这个项目依然不成，你怕还要再念叨我十年。”

陈卫己说：“我可没念叨你，你不打电话给我，我都快把你给忘了。”

宋局长瞪了他一眼，继续喝了一阵儿酒，这顿饭也就到了尾声。只是临走前宋局长依然在念叨：“这项目怕是要费一番心思啊，你也知道，那地段属于两个城市的交界地带，真要发展肯定少不了要同他们扯皮。”

陈卫己抬手帮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嘴上说道：“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扯皮还不是你的专长？”

宋局长哈哈笑了笑，坐上车后他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他将车窗落下来，看向方栀影，“小影啊，你说的河对岸那个古镇，据我所知那边拆迁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安置房的修建和古镇的修复工作，估计年后就要招标了，你得留意啊，我还是看好致远的。”

方栀影赶紧说：“好的。”

待到宋局长离开，陈卫己看向方栀影：“小影，你开车来的吗，怎么回去？”

方栀影摇摇头，说：“我没有开车。”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车了，他微微松了松领带，轻轻喘了一口气，说道：“师父，您先回去吧，我一会儿打车走。”

陈卫己担忧道：“你没有喝多吧？”

方栀影说：“没有。”

陈卫己看着他的脸色，依然是担心着：“我看你有心事，怎么了？不想做这个项目？”

方栀影愣了一下，说道：“没有。”

陈卫己叹口气，说道：“你和小弦关系好我知道，但他未必有时间忙这件事，麓栖湖的设计主要还得是你去负责，虽然有现成的方案，但选址变了，你们还是要商量着将方案进一步深化。至于另一片区的商圈，我想它最终还是要招标的，你们一起把那块地做一个整体的规划，剩下的就让宋局长自己去斟酌，就当是买一送一嘛，还他一个人情。”

方栀影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睫毛上有些凉，他微微抬起头，借着路灯的光照，发现是下雪了。赵莘等这场雪等了这么久，却不想今日才落下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方栀影张了张嘴，小声说：“我们闹了一些别扭。”

“什么？”陈卫己大概是没听清，凑过来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方栀影垂下头，再次说：“我与师哥闹了些别扭。”他重复了一遍，顿了几秒钟，又加了句，“他不会再理我了。”

“别扭？”陈卫己看着他，显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他说，“我看是误会吧！你们都三十多岁的人了，什么事还要别扭？不行你们打一架吧，打完这事也就过去了。”

方栀影闭上眼，心里想着，过不去的。

陈卫己“哼”一声，继续说：“肯定是那臭小子故意跟你置气，你不要理他，晾他两天他就忘了。”

“是我让他生气了。”方栀影睁开眼，那眼底好似有些悲伤，又好似什么都没有，他说，“我不该说出那样的话，不该惹他不高兴。您也不要误会他。”

自从那一夜与阮墨弦分别后，方栀影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他不敢上网，更不敢主动去搜索关于阮墨弦的任何新闻，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要去做这些事，他也真的控制住自己没有去寻找阮墨弦的踪迹，但在情感上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人。

尤其今日的话题里，又到处都是阮墨弦的影子。这让方栀影不得不正视那个夜晚发生的事。他以为他做的是对的，但时间越久，他越觉得后悔。

回到家后，方栀影终于忍不住打开微博翻起来，最近都是各个平台活动与颁奖典礼，视频太多，眼花缭乱，他不由自主的在搜索区域打上“阮墨弦”三个字，最先跳出来的依然是颁奖典礼的视频和照片。

他的面容还是那样熟悉，方栀影想，即使没有获奖，他依然面带笑容的参与了全程，镜头切到他很多次，他永远坐在前排，彬彬有礼，闪闪发光。

不像那一夜，言语恶劣，风度全无。

不，方栀影很快又想起，不是的，恶劣的是他自己，不是阮墨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