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九皇子仍觉如在梦中，心悸之余不免想起昨夜的场景。他记得那板子打到最后，似乎受罚的人昏死过去了，两个侍卫上前，一人扛肩，一人扛脚，像抬张屏风似的将人抬走了。

后来他遣小太监去打听是谁挨打，得到的结果是他的三哥，至于原因，自是问不到了。

“殿下，”小太监轻声提醒他，“快些洗漱吧，今日太师要来讲课呢！”

九皇子如梦初醒，“哦”了一声，忙下床去了。

严太师照旧行走宫廷，为各位皇子讲学，仿佛外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进了九皇子的书房，躬身问安：“臣向小殿下请安。”

九皇子站在案几旁，点点头：“太师免礼。”

君臣有君臣的礼，师生也有师生的礼。太师问安结束便走到案几后坐了，九皇子这才缓缓坐下。

“太师，我听说了一件事。”

“何事？”

九皇子颇为忐忑，一直观察太师的神色：“我听说司空大人府中搜出甲胄，司空大人和靖哥哥都下狱了。”

太师不动声色：“是。”

“太师相信吗？”

严太师抚了一把略微花白的胡须：“此事全由陛下裁决，臣信与不信，都是僭越。”

挑不出错的回答，但这不是九皇子想要的。他焦躁地直起身子：“可是君王有过，为人臣者，当匡正之。”

严太师斜眼看过去：“怎么？小殿下觉得陛下有过？”

“不、不是……”九皇子猛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我只是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那么，殿下告诉我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九皇子起身，迫不及待地走到太师跟前跪下：“求太师带我去父皇面前为靖哥哥求情，靖哥哥是冤枉的！”

连空气都停滞了片刻。

严太师缓缓呼吸几次，平复心情：“小殿下不应当过分理会这些琐事。”

“这不是琐事！”九皇子还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行为多么冒犯，“于私，靖哥哥曾陪伴、照顾过我；于公，朝臣下狱，理应彻查！太师今日如此冷漠，就不担心来日您与方墨哥哥的安危吗？”

严太师眉头微蹙，没有说话，九皇子却蓦地后悔了：“太师……我……”

“看来小殿下身边多的是搬弄口舌之徒。”

“不，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跟他们没有关系。”

“若是殿下如此大胆张狂，那便该打。”

九皇子缓缓低下了头。

太师将悬挂在墙边的戒尺拿来，轻轻点着案几，九皇子不敢抬头，只哀求地看了一眼。只是太师面容冷硬，只一眼便将他所有话都吓回了肚子里。

拖延片刻，最终还是无法，只得解开腰带，褪下裤子，跪趴在案几边。

陛下的诸多儿子中，除七皇子出生后不久夭折、四皇子几年前染上瘟疫早薨之外，九皇子是年纪最小而挨打最多的。一来，他最不受宠，连个侍读也没有，无人替他挨打；二来，其他皇子似乎都没有他这样大胆。

太师看着小孩子右臀上一片淡淡的青灰，心中暗叹，前些日子还因为他出言不逊责打他，今日又张嘴胡说，当真是欠教训！

九皇子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觑着太师，委屈道：“请太师责罚。”

连哭腔都要出来了。

“我还没打你，你哭什么？！”

“没、没有哭……”可是哭腔更明显了。

太师提起戒尺，教训道：“今日打你，是要告诉你谨言二子。伴君如伴虎，今日你的父亲是君王，来日你的兄长是君王，无论如何殿下都是常伴君王的人。臣实在不希望，殿下有一日为逞口舌之快而丢了性命！”

爱之深，责之切。九皇子隐隐感觉到太师是很希望他在这深宫之中活下去的，也很担心他活不下去。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