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啦。”江淮璟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手里端着的白瓷杯还冒着轻烟,她指尖先碰碰裴京航的手背,确认他手凉,又把杯子往他怀里送,“刚温的桂圆汤,你下车时一看就冷,喝了能暖身子。”
裴京航被温热的杯壁烫得缩了下,又赶紧攥进怀里,杯柄被他捏出一道浅痕。
江淮璟看在眼里,没点破,转身从沙发上拎过条厚毛毯,伸手往他肩上搭。
毛毯边缘的绒毛蹭过裴京航的脖颈,江淮璟轻轻把毛毯拉平整,指尖扫过他后颈的碎发:“今天张阿姨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看着你大了,瞎操心。”
裴京航低头盯着杯里的桂圆肉,果肉沉在杯底,被热水泡得发胀。
他“嗯”了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着,连呼吸都放得轻,怕一用力,心里那点没理清的情绪就漏出来。
江淮璟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侧着,目光落在他垂着的头上,轻声道:“以前你剥皮总急着把皮扯碎,现在不也慢慢会剥了?有些事不用催自己找答案,哪怕多琢磨会儿,也没什么不好。”
非要看清自己的事,肯定需要时间去看。
可不管你多大,都有暂停成长的权利。
裴京航的呼吸猛地一滞。
杯子里的热气往上飘,熏得他眼尾发潮,他指腹蹭过杯壁的细纹,像在反复琢磨妈妈话里的意思。
裴京航犹豫了,他算喜欢江逸吗?
他不知道。
他没喜欢过人,但裴京航愿意跟江逸在一起,他跟江逸待着很舒服,他不在又实在想念,如果江逸有难,裴京航能比任何人都要担心。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大概就是喜欢的吧。
这就是裴京航一直想跟江逸说明白的原因。
他悄悄抬眸,飞快看一眼江淮璟,她正低头理着从家宴上带回来的桂圆,指尖把壳刨开,动作十分耐心。
裴京航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落地灯的暖光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橘色,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连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都被窗帘滤去凉意,只把桂圆的甜香揉得更软,在安静的客厅里慢慢飘着。
“妈。”他开口时声音有点哑,赶紧清清嗓子,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你觉得今天饭桌上那个人,怎么样?”
江淮璟转过头,眼里带着点笑意,伸手拍拍他的手背,她的手心很暖,盖在他发凉的手背上,像捂了个小暖炉:“傻孩子,问这个做什么?你自己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我就是……”裴京航的耳尖慢慢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耳尖,像被热水烫过,“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觉得他……不好。”
“好不好,不是妈说了算的。”江淮璟把剥好的桂圆放在白瓷碟里,推到他面前,“但妈看得出来,他对你上心,今天张阿姨问你有没有对象,他比你还急着接话,生怕你为难……这些妈都看在眼里呢。”
裴京航的心跳突然快起来,像揣了只兔子,在胸口乱撞。
他攥着毛毯的边角,把绒毛绞在指尖,绞出一团乱麻。
桂圆的清香钻进鼻子里,他却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江逸的样子——
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紧张时泛红的耳尖,穿迷彩服时肩线挺拔得像棵小白杨,连那支伸来又退缩的手,都带着笨拙的温柔。
窗纱被晚风推得轻轻晃,暖光在杯沿折出细碎的亮,倒像他此刻没处放的心跳,跟着摇晃。
江淮璟见他没动桂圆,又拿起一颗,递到他嘴边:“尝尝吧,甜的,你最近总熬夜,多吃点水果好。”
裴京航下意识张嘴,桂圆的甜汁在舌尖漫开,却没尝出多少滋味,他嚼两下,慢慢咽下去,目光又落回碟子里的桂圆,一看就知道在发呆。
江逸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裴京航想不明白,他的所有直觉都来自于那个发情期的夜,那个落在额头的吻。
那天晚上的风很凉,窗户没关严,窗帘被吹得晃来晃去。
他发着热,意识模糊间,感觉有人跪在他床边,轻轻摸着他的后颈,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珍品一般呵护。
然后,有个软软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带着点颤抖的温度,还有江逸在他耳边小声说的那句话:“别生气了,我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和你成为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