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低矮的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古祭坛。
祭坛呈圆形,以青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占地极广,放眼望去竟一时看不到边际。石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虽历经风雨侵蚀,依旧隐隐透着一股庄穆之气。祭坛共分三层,层层递进,正中是一根粗逾合抱的石柱,柱身缠绕着粗大的铁链,铁链上挂满铜铃,风过时发出沉闷的叮当声。
祭坛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骸骨——不知是当年祭祀所留,还是后来闯入者的遗骸。骸骨之间长着一种暗紫色的苔藓,散发出幽幽的光泽,将整座祭坛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紫晕之中。
然而奇怪的是,祭坛周围的花木却异常繁盛。不知名的藤蔓爬满石阶,开出细小的白花,微风拂过,花香清冽。几株老树环抱祭坛而生,树冠如盖,投下一片清凉的浓荫。若不是那些骸骨与符文,此处倒像是一处被岁月遗忘的世外桃源。
柯木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上的符文,眉头渐渐蹙起:“这些纹路……我曾在几卷残本中见过相似的记载。”
“是什么?”洛云槐问。
柯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前有一古国,以月为号,强盛至极。国祚不过一百七十余年,覆灭迄今已逾两百载。史册记载寥寥,野史偶有提及——称其亡国之时,王室将国中重宝与秘卷尽数封藏,以待后人。民间多有寻宝者深入传闻各地,皆无果而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根巨大的石柱上:“若我所料不错,此处便是古月国当年的一处祭祀重地。那些秘藏之物,多半与此祭坛有关。”
洛云槐啧了一声,低声对柯木道:“师妹这情郎到底是什么人,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
柯木未答,只是深深看了林挽卿一眼。
青谷和他的族人像没有听到这番话一般,木头桩子似的立在原地,只等林挽卿发话。
“分头找人罢。”林挽卿对柯木的话未置一词,转身朝祭坛一侧走去,“祭坛规模如此之大,必有暗处。石阶下方、石壁缝隙,一寸一寸地搜。”
众人应声散开。明月与芝芝紧随林挽卿左右,一左一右护得滴水不漏。青谷和族人沿着祭坛边缘逐寸探查,柯木与洛云槐则各自绕向祭坛两侧。
林挽卿行至祭坛东面,脚步忽然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石阶下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几株藤蔓垂落,枝叶间的断口尚新,断口处的汁液尚未完全干涸。
她未声张,只缓缓蹲下身,伸出两指拨开藤蔓,露出一道狭窄的石缝。缝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隐隐有风流出,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她端详片刻,回头看向身后二人,声音清冷如常:“找到了。”
说罢,她侧身而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明月与芝芝紧随其后。芝芝短刀在手,无声无息地护在她身后。
石缝之后是一条短窄的甬道,走了不过十来步,眼前便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藏在祭坛内部的天然石窟。
石窟不大,四面石壁湿润光滑,头顶有几道裂隙漏下天光。角落里散落着几支熄灭的火把,地面上血迹斑斑,石壁上有数道刀剑劈砍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斗。
再往里十余步,石窟壁下几个人影或靠或躺,已是强弩之末。
石窟的另一侧,一道绛色身影正盘膝坐地,闭目调息。他身上的衣服裂开数道口子,血迹洇出,染红了半边衣襟。左臂上缠着一道临时撕下的布条,布条已被血浸透——伤得不轻,却远未到致命的程度。
而他身边,还面朝下躺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麻衣人。
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那人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沉静而深邃的眼睛,眸光不惊不躁,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了然。他看清来人后,眉梢微微一挑,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师弟妹果然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平稳,语气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欣赏:“我还当是我与师弟赌输了呢。”
末了,他才补充了一句:“师弟他在最里面。”
林挽卿让青谷他们先处理花江的伤势,然后急步向里。
最里面的那人斜倚在石壁上。
一身黑衣已被血迹与泥污浸透,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右手边横着一柄长剑,剑刃上满是豁口。在他身侧,或坐或卧着两个人,皆是衣衫破烂、满身血污。
林挽卿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轻轻拨开他挡在脸前的乱发。
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色——显然是中了毒。
洛云槐紧随其后挤进石窟,蹲下来搭上徐北柠的脉。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他体内的毒已经侵入经脉,还受了极重的内伤。能撑到现在,已然是奇迹了。”
“能救吗?”
林挽卿抬头看他。
她的医术是比不上师兄们的。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办法……那徐北柠,怕是要葬送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