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墙角的时候就听一半?”
“凑巧就只有一半。”
“当真凑巧。”
“所以她是谁呢?”
慕容蓿直勾勾看着流玥,眼里满是好奇之色。
流玥呼吸一乱,眼神躲闪起来。
他略显仓皇地松开了慕容蓿的脑袋,移开眼,直视前方:“没有谁。”
沉冷的嗓音里透着几分心虚。
慕容蓿惯会捕捉他细微的情绪,这小小的心虚和慌乱自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她心下大呼“神奇”,对那个姑娘更为好奇。
不过,她也知道,流玥口风紧得很,方才没有问出来,接下来也问不出什么了,便就此作罢。
马车徐徐前行,街市的喧嚣溜进耳朵里。慕容蓿转移了注意力,打开车厢侧边的小木窗,往外望出去。
市肆里人来人往,充斥着小贩们的吆喝声、过往行人与摊主的讨价还价声,偶尔也能听到几声从远处高阁里飘来的琴声和鼓声。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闹哄哄的。慕容蓿却不觉得恼,反生出些宁静之感。
这里有大郑宫没有的东西——人间烟火。
是的,大郑宫庄严奢华,却是冷冰冰的,没有这人间的温暖。也不仅仅大郑宫如此,千里之外的栎阳宫亦是。
这些巍峨的宫殿,只让人心生敬畏,永远都亲近不了,一如它们的主人。
慕容蓿惆怅地收回望向外面的视线,转而去看流玥。
年轻的秦君坐在马车里,面容沉静威严。
车轮轱辘轱辘地滚过青石子铺就的道路,晃晃悠悠的,而他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姿态,好似是行在笔直平坦的大道上。
大魔王其实活得挺累,一刻都不能放松。慕容蓿忽而怜悯起流玥。
流玥察觉到慕容蓿的目光,侧过脸看了过来。
慕容蓿赶忙移开视线,假装在食盒里找心仪的糕点吃。
流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提醒道:“少吃点,留着肚子吃饭。”
“哦。啊?”慕容蓿错愕抬头,“大王出宫,是带我来吃饭?”
流玥似是思考了一下,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蓿很是意外。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封缭打开了车门:“公子,就是这里。”
流玥随即起身下了马车。
慕容蓿识趣,紧跟其后,弯着腰从车厢里钻出来。
封缭的确停在了一家食肆前。
许是位置偏僻的缘故,这家食肆冷清极了。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间,但透过门和窗望进去,食肆里只能看到零星几桌有客人。
他还真是带她来吃饭的,只是这地方是不是选得不太好?慕容蓿看着食肆门外悬着的、洗得泛白、书写着“仙客来”三个字的幡,陷入了沉思。
她觉得,这家食肆唯一能称得上亮点的仅有“仙客来”这三个字了。
事实证明,慕容蓿的感觉是正确的。
流玥一行三人进到食肆,竟连个迎接的小厮都没有。
待等了片刻,发现真的没有小厮过来招呼,封缭举步走到柜台前,叩了叩台面。
柜台后的掌柜慢悠悠抬起头来。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用一根桃木簪挽着坠马髻,整个人看起来清爽秀气,只是眉眼间带着困倦之色。
见到封缭,她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打着个哈欠朝屋后喊:“小二,来客人了,出来招呼——”
说完,她复又趴在柜台睡觉去了。
封缭:“……”
想他堂堂大秦国的郎中令,不说貌似谪仙,但也称得上是个俊秀好儿郎,何曾被姑娘家如此怠慢过?
封缭摸了摸脸,回头看向流玥,正张嘴要说什么的时候,意识到接下来的问题可能并不适合问秦君,就把视线转向了慕容蓿:“夫人,我今日胡子刮得可干净?”
“干净。”慕容蓿回答。
“那我看着憔悴吗?”
慕容蓿想了下,摇头:“精神满满,红光满面。”
听罢,封缭松了口气,笑道:“我就说,我没问题,定是这女掌柜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