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谢谢王姐了!”苏林晚眼睛一亮,正愁摸不清路。
两人结伴出了家属院,早市的喧闹声隔着两条街就传了过来。王红梅熟门熟路地领着她穿过人群,指着拐角的摊位:“那家的黄瓜刚摘的,带着刺儿;往前走,赵大爷的西红柿最沙,做汤炒菜都合适。”
苏林晚跟着她在摊位前蹲下,王红梅拿起根黄瓜捏了捏,又闻了闻,冲摊主喊:“李嫂子,来五斤黄瓜,要嫩点的!”转头对苏林晚说,“这黄瓜蘸酱吃,或者拍了拌蒜,清爽得很。”
一路走下来,苏林晚的布袋渐渐鼓起来,王红梅还在一旁念叨:“你家那位看着是个细致人,回头做个鱼香肉丝,再整个西红柿鸡蛋汤,准合胃口。”
苏林晚笑着应着,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菜,听着周围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
刚走到新家楼下,苏林晚远远就看见自家单元门前的空地上,顾淮远推着买的婴儿车,已经擦洗干净就像新的一样。他正微微弯着腰,一手扶着车把,慢慢推着车来回走动。
宁宁躺在铺了小褥子的车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摇晃的树叶和天空。顾淮远时不时低头跟孩子嘀咕两句,冷硬的军人轮廓在春日午后的光线下,意外地柔和。
这景象在家属院里确实扎眼。几个正在楼下空地上晒被子、打毛线、摘菜的军属大嫂和老太太,目光时不时就瞟过去,交头接耳,低低的笑语和议论声随着风隐隐飘过来。
一个烫着时髦小卷发、穿着的确良碎花衬衫的年轻媳妇叫李娟,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在纳鞋底的张惠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惠兰嫂,你快瞅瞅,咱们这新来的可真行,这带孩子的手法,看着比咱还熟练呢!”
被叫做张惠兰的女人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眯着眼看了看,撇撇嘴,嗓门天生就大些:“哼,我看啊,是她媳妇怪会偷懒享福,指使男人干这个。我们家老沈,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别说推孩子了。这顾团长也是,不怕人笑话?” 她是院里出名的大喇叭,丈夫是后勤的老志愿兵,资格老,她也自觉有说道的资本。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和善些的老太太,是隔壁楼高政委的老伴毛秀琴,大家都她正坐在小马扎上剥毛豆,闻言皱了皱眉,轻声劝道:“小张,话不能这么说。顾团长刚调来,小苏一个人带孩子收拾屋子也不容易,搭把手怎么了?现在不都宣传五讲四美嘛,我看他这就挺好,心疼媳妇。”
“要我说疼媳妇也不是这个疼法。” 李娟不以为然地拨弄了一下头发,“这带孩子、洗洗刷刷,天生就是女人的活儿。男人嘛,就该在部队干大事,在家也得有威严。让个大团长整天围着娃娃车转,像什么话!传出去,别的团里的干部不得笑话咱们家属院风气软啊?”
张惠兰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又提了提:“就是!我看啊,就是媳妇太娇气。以后家属委员会组织学习、搞卫生,她要是也这样拈轻怕重的,咱们可得说道说道。”
她们的议论,顾淮远并非完全没听见。他推车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看向婴儿车里咿呀学语的宁宁时,那点不悦又化开了。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位议论的家属,没有特别的情绪,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度。
苏林晚走过来隐约听到了最后几句。她脚步缓了缓,但是她手里提着东西不方便,而且犯不上跟他们计较。于是笑着朝顾淮远和宁宁走去:“淮远,宁宁没闹吧?我买了点菜,晚上给你做顿好的。”
顾淮远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没闹,宁宁听话。我陪他晒晒太阳,挺好,而且我是孩子爸爸当然得照顾孩子,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这话既是说给苏林晚听,也像是在回应那些飘来的闲言碎语。
毛秀琴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高声对苏林晚说:“你回来啦?顾团长可真细心,孩子带得挺好!今天太阳正好,看着就舒心!”
李娟和张惠兰互看了一眼,撇撇嘴,倒也没再大声说什么,只是那打量的眼神和压低的嘀咕,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