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芸停下手中的毛线活,接过那个崭新的笔记本,摸了摸光亮的封皮,神色认真起来:“行,我记着。”
互助会的章程贴在大院布告栏那天,不少人路过时只是扫一眼就撇嘴走开。李娟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跟张慧兰嘀咕:“我看就是装样子,她那点钱够干啥的?指不定过俩月就不了了之。”张慧兰点头附和:“可不是,真有心帮人,咋不自己掏腰包给张大爷送膏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那会儿张大爷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每天拄着拐杖在院里慢慢挪,药费早就掏空了家底,儿女在外地寄钱不及时,连买瓶最便宜的红花油都得犹豫半天。王红梅在互助会第一次碰头时提了这事,赵秋果翻开账本:“林晚这个月抽了五块钱,先给张大爷买两副膏药,剩下的留着应急。”
苏林晚第二天一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中药铺,挑了两副活血化瘀的膏药,又顺带买了瓶红花油,亲自送到张大爷家。张大爷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红了眼圈:“林晚,这怎么好意思……”苏林晚帮他把膏药拆开,笑着说:“这是互助会的心意,您先用着,不够了咱再想办法。”
贴了三天膏药,张大爷的腿果然消肿不少,拄着拐杖能多走两步了。他拄着拐在院里转悠时,见人就念叨:“林晚那丫头送来的膏药真管用,互助会可不是瞎糊弄的!”这话传开来,有人开始悄悄关注布告栏上的账本——“3月5日,支出2元8角,购膏药两副、红花油一瓶,受助人:张大爷”,字迹是赵秋果的,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没过多久,西头小李媳妇生了双胞胎,奶水不足,孩子饿得整夜哭。小李急得在院里转圈,想买奶粉又舍不得钱。王红梅把这事报给互助会,赵秋果翻了翻账本:“还剩两块二,先给孩子买袋最便宜的奶粉,林晚这个月的钱快到了,到时候再添点。”
苏林晚听说后,特意绕到供销社,跟售货员磨了半天,按批发价买了两袋奶粉,送到小李家时,还教小李媳妇几个催奶的法子。小李媳妇抱着孩子,眼圈红红的:“以前总听人说开店的人精于算计,可你们……”话没说完就哽咽了。
那两袋奶粉喝完,小李媳妇的奶水渐渐多了起来,俩孩子胖了不少,见人就咧开嘴笑。小李特意买了串糖葫芦送到互助会,硬要塞给苏林晚:“林晚妹子,这得让你尝尝,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下,大院里的风向悄悄变了。李娟去水房打水时,见王红梅在帮赵秋果记新账,忍不住多问了句:“这个月攒了多少钱?”王红梅扬了扬账本:“林晚这个月抽了六块,加上上个月剩的,够给赵奶奶买袋白面了——她那牙口不好,得吃软和的。”李娟没再接话,转身走时,脚步慢了些。
布告栏前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路过会特意停下看看新添的账目,有人家里遇到难处,也开始不好意思地找王红梅念叨。张慧兰某天偷偷找到赵秋果,塞给她五毛钱:“赵大妈,我也想入互助会,这点钱……不算多,是个心意。”
赵秋果把钱记在账本上,在名字后面画了个小对勾,抬头看她:“钱不在多,有心就好。”阳光落在账本上,那行“3月20日,收入0.5元,捐赠人:张慧兰”的字迹,和之前的记录挤在一起,像一颗颗慢慢聚起来的星火,在大院里暖烘烘地烧着。
苏林晚看着这一切,心里明白,那些最初的嗤之以鼻,早被实实在在的暖意融化了。互助会的钱不多,却像根线,把院里的心一点点串到了一起——原来日子不是各过各的,你帮我一把,我扶你一程,再难的坎,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