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助会接连办成的几件事,像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家属院里荡开涟漪。苏林晚她们之后帮独居的老人修好了漏雨的房顶;还有孩子半夜突发高烧,家里一时凑不齐钱,帮助他们交了钱,解决了燃眉之急。
虽然事儿不大,却件件办在人心坎上。院里人从起初的观望渐渐变成了信服。路过布告栏时,总会有人驻足,看看新贴出来的、字迹工整的互助账目明细。
还有些善良的人默默地把自家菜园里多出来的几根黄瓜、一把葱悄悄放在苏林晚的店门口;连以前对苏林晚开店有些微词的老人,现在提起苏林晚,也会点点头:“是个办实事的人。”
办公室里,许德海把搪瓷茶杯重重地墩在办公桌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他脸色阴沉,越想越气,他猛地站起身,冲着门外吼道:“小陈!进来!”
小陈秘书正在外间整理文件,被这声吼吓得一激灵,手里的一摞简报差点散落。他赶紧推门进去,只见许德海背着手站在窗前,背影都透着怒气。
“主任,您找我?”
许德海转过身,眼神阴鸷,语气强硬,不容置疑:“我之前交代给你的事情怎么还没办好,你现在就带两个人,去把她的店给我查封了!动作要快!”
小陈心里咯噔一下,小心地问:“主任,那要以什么理由查封?”
“理由?还用我给你说嘛?”许德海冷笑一声,“她一个个体户,我看她那个营业执照也有问题,说不定是弄虚作假!就算执照是真的,她搞这些名堂,也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和社会风气!去,就按这个办!先封了再说!”
小陈只觉得嘴里发苦。他清楚地记得,上次去找苏林晚的时候,她的店里毫无问题。这扰乱秩序真是欲加之罪,明明是许主任公报私仇,硬要找个由头把店给封了。
小陈没有马上行动,他试图委婉地提醒许德海,结果许德海不耐烦,“你是领导我是领导,是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让你去就去!出了问题我负责!马上去办!”
小陈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得硬着头皮回复道:“是,主任。我这就去。”
下午三点多,阳光正暖。店里,缝纫机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苏林晚正在给附近的居民改一条裤子的裤脚,布料在机针下服帖地走动着。自从苏林晚弄开互助会店里的生意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她趁机会招了个人,给她打下手。
忽然,吱呀一声,店门被用力地推开,带进了外面的一股凉风。苏林晚抬头,看见小陈带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中年人站在门口。小陈脸色紧绷,眼神躲闪,不敢与苏林晚对视。
店里还有两位正在挑选布料的军属,见状都停下了动作。
小陈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单,声音干涩地念道:“苏林晚同志,经查,你的服装店扰乱市场秩序。根据有关规定,现予以查封,请你立即停止营业,配合我们清点货物,接受进一步调查。”
哒哒声戛然而止。苏林晚脚下一顿,缝纫机针停在了布料中间。她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把裁衣剪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通知单,又看向小陈,声音清晰而稳定:“我的店没有问题,为什么要查封。
小陈知道苏林晚是跟背后的许德海说的,拿着通知单的手有些抖。没等他说话,他旁边的那个高个子市管人员却上前一步,面色严肃,语气生硬,带着不容反驳的官腔:“同志,我们执行的是上级的命令!执照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们说了算,要调查了才知道!现在请你立刻配合,打开所有柜门,我们要清点查封货物!”
“凭啥?!”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原来是王红梅刚去副食店打了瓶酱油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她把酱油瓶往窗台上一放,三两步就冲了进来,挡在苏林晚和货架之间,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你们讲不讲道理?林晚这店手续齐全,买卖公平,帮了院里多少人!你们说封就封?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立刻惊动了左邻右舍。正在院里晒太阳的张福来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还有听到动静的几家军属,都纷纷围拢到了门口。小小的店门前,很快聚起了十几号人。
张福来大爷用拐杖点着地,气得胡子直颤:“我老头子作证!这店是正经店!林晚是好人!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就是!凭什么封店?”陈桂英也大声道,“互助会帮了我们多少忙!你们这是打击好人!”
小陈被围在中间,面对着一双双愤怒的眼睛,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手里那张薄薄的封条,此刻仿佛有千斤重。他知道许德海的命令,更知道眼前这群街坊的怒火和背后的道理。可是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苏林晚看着小陈挣扎的表情,又望了望门外越聚越多的熟悉面孔,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小陈面前,脊梁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同志,我知道你们是执行公务。但我苏林晚开店,不哄抬物价,也不售卖伪劣,我说的话都经得起任何检查。我这个店,不光是我苏林晚谋生的地方,也是咱们院里街坊邻居需要的一个方便去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的街坊,最后回到小陈脸上:“如果上级认为我的店真有什么问题要查封。可以查但请拿出白纸黑字、合理合法的文件依据,一条一条说清楚,我违反了哪条哪款。也让咱们这些街坊四邻都听听,不然大家伙都不会放过你们。”
“说得好!”王红梅第一个喊出来。“对!拿出依据来!” “不能随便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