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接话:“还有这事?那他现在的媳妇不知道?”
“哪能知道啊!”先开口的妇女嗤笑一声,“听说十几年没回乡下了,哄着城里媳妇说老家没人,其实呢?乡下儿子都快长大成人了,就等着将来分岳父家的家产呢!这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响。”
岳珊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让她瞬间想起那张藏在旧书里的照片——许德海穿着粗布褂子,身边站着个陌生女人,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想起许宝仁那张和许德海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想起许德海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他提起老家时总是含糊其辞的态度。
一个大胆却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冒了出来:许德海也是这样,不会他在老家也有个家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低头吃饭,耳朵却竖得高高的。那两个妇女还在絮叨,说那户人家最近好像有乡下亲戚来,男主人急得满嘴起泡,生怕露了馅。
岳珊的心沉到了谷底。许宝仁来的这几天,许德海的慌张根本藏不住,我听着跟自己家最近发生的事,越来越像了。不过岳珊也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巧合,这两人说的话肯定是有人想让他听到。
她端着没吃完的餐盘站起来,脚步有些发虚。但多年的教养让她没有当场失态——她不是莽撞的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乱下结论。
走出食堂时,晚风一吹,岳珊打了个寒颤。她抬头望向家属院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先不动声色,好好观察。许德海若是真的心里没鬼,自然经得起查;可若是真像那妇女说的那样……她攥紧了拳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有些账,总得算清楚。
当岳珊推开家门时,看见刘翠花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攥着衣角,许德海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自然。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看过来,刘翠花慌忙想站起来,却被岳珊的目光定在原地。
“这位是?”岳珊放下包,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眼神却在刘翠花和许德海之间转了一圈。
许德海心里一紧,连忙抢着解释:“哦,这是宝仁他娘,听说宝仁偷偷跑出来,急得连夜赶来了,非要把他带回去不可。”他一边说,一边给刘翠花使眼色。
刘翠花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对,是我没看好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岳珊看着刘翠花那双和许宝仁、甚至和许德海都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心里那点猜测像藤蔓似的疯长——这哪里是普通的“侄子的娘”,分明就是……
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反倒露出温和的笑意:“既然来了就是客,急什么?宝仁难得来趟省城,他娘也跟着受累了,不如多住几天,正好我这几天轮休,咱们一家人出去逛逛,也让宝仁和他娘看看城里的光景。”
“一家人”三个字从岳珊嘴里说出来,许德海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下意识地看向岳珊,想从她脸上找出点破绽,可她眼神坦荡,笑容温和,半点异样都没有。
“这……这不太好吧?”许德海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乡下还有农活呢,耽误不得。”
“农活哪有亲人团聚重要?”岳珊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热络,“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去买几张票,咱们带他们逛一逛。”
许德海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岳珊这反应太反常了,她越是平静,越是热情,他心里就越慌——她绝对是发现了什么,这是在试探他!他看着岳珊转身去厨房倒水的背影,又看看局促不安的刘翠花和旁边一脸懵懂的许宝仁,只觉得天旋地转。
而岳珊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许德海煞白的脸,心里已然有了数。她把水杯递给刘翠花,笑意浅浅:“姐一路辛苦,喝点水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