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手取掉帽子,一手将额前打湿的头发往后缕了缕,然后就故意动作幅度很大地甩了甩将那上面的水甩到周舸脸上,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他的反应。
这会雨已经不怎么下了,但周舸不在意这小学生恶作剧般的行为,而是转过头认真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听墙角这件事他的确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转过头的瞬间与少年藏着狡黠的眼睛对上,不自觉愣了一下,这会他的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明明也是个落汤鸡的衰样,可五官却更加精致了些,丝毫没有狼狈落魄感,仔细看耳垂和耳骨处还戴着简单的黑色耳饰,连耳骨的线条都很漂亮,就是眼下的黑眼圈和瘦削的脸颊还是显得有点营养不良。
轻飘飘的话混着满不在乎的语气,“道歉有用啊?不过无所谓,我不在乎。”
周舸突然有点无厘头地,“名字。”
“什么?”
“告诉我你的名字。”
“真是麻烦。”
嘴上不满地抱怨着,但下一秒还是回答了,声音很轻地,“路知和,路就是大马路的路,知是知道的知,和是和谐社会的和,记清楚了。”
周舸认真地点点头,在心里把这几个字都想了一遍,确认不会弄错之后又重重点了点头,“记住了。”
雨已经完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味,热气也被暂时驱赶了会,路知和随手把那廉价雨衣扯下,丢到一旁,偏头看向旁边发呆的人忽然脑子里冒出了点有趣的事。
“我们这边有个卖雨衣的老大爷,小时候就因病失明了一只眼睛,可惜家里没钱治病也没钱上学,于是他就出去捡垃圾收废品,再长大一点呢就去饭馆端盘子洗碗,后来结了婚就用攒的钱做了点卖杂货的小生意,天天推着三轮车出去摆摊叫卖,生意还不错,过了两年又得了个儿子,也是人生慢慢好转了起来。”
路知和说到这抬眼去看周舸的脸,这人正是一副沉迷其中简直写着然后呢这三个字的表情。
他十分满意,这才继续开口:“可是好景不长,他那儿子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妻子因此悲痛不已而进了抢救室,他也在那段时间几乎完全失明了,可是日子还是要过,还是要活下去,而妻子出院之后家里的积蓄所剩无几,他只好继续出去做生意,因为没钱进不了太多货,只能主业卖烤红薯副业卖雨衣,虽然清江是个多雨的地但是仍是赚钱不多,所以他想出了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周舸立刻接上话茬,凑近了些,脸上满是同情与期待的神情,大概就是看电视时怀抱着结局一定要是个happy ending的强烈心情。
路知和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稍稍避开了点他的靠近,故意咳了几声掩饰内心快要溢出来的开心,没成想就这几秒钟这人都等不及,丝毫没有边界感和眼色地又靠近了,还得寸进尺地抓住路知和的衣袖摇啊晃啊地问:“然后呢然后呢”
“你离我远点我就告诉你。”路知和皱起眉,不耐地往外抽出被禁锢的手臂,他的心情变化很快,刚刚还在为捉弄人感到愉快这会就又因为过界的触碰而感到烦躁。
好在周舸十分听话,路知和话音刚落就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到离他一米远的位置了,背挺得直直的,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路知和看。
好像小学生求表扬的神情,路知和有些嫌弃地想,但还是如约讲了下去。
“进一件塑料雨衣的成本是两毛,晴天的时候卖一块,小雨卖三块,大雨卖五块,而要是遇到傻子可就不得了了,可以赚笔大的。”
路知和看着周舸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然后随着自己讲述的过程变来变去的搞笑样子,忍不住眯起眼笑着向他伸出手指比出一个六,刻意停顿之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卖、六、块。”
欣赏着周舸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外加好像人生已经灰暗的心如死灰的神情,路知和非常愉悦,悠哉悠哉地火上浇油,“你猜猜这个故事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周舸迟缓地看向他,眼神呆滞地喃喃问了句“那我呢?”
路知和没听清,边笑边夸张地侧过头将耳朵递过去示意他再说一遍,“什么?”
周舸哇地一声嚎了出来,“我花了七块!”
这一嗓子给路知和震得耳朵痛,皱着眉抬手捂住耳朵生气地想要骂周舸,结果看见他那一脸衰样又觉得特别好笑,噗嗤一声又笑出声来,自顾自笑了好一会抬眼就对上他幽怨的眼神,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憋住心想自己都没计较耳朵损失费笑两声怎么了于是心安理得且完全没克制地在当事人面前笑到了肚子痛。
路知和是个神经病,第一次见面周舸就已经确定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