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人我已经警告过很多次了，如果下次再这样，我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本劳动委员的威力，老虎不发威，当我是小猫吗？”叶西想到班里那几个刺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只不过从刚才起就有哪里不对，他垂眼看趴在桌子上的路知和，看了两秒总算是从那颤抖的肩膀里看出了点什么，“喂，路知和，你在笑吧？你在偷笑？你明明就没睡觉！”

叶西说着就伸手要去扯路知和，刘青无奈地伸手拦住，“你别找事了，马上要月考了，你就不能多看两眼书。”

月考，说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怪不得感觉最近班里的氛围都变得沉重了，不过他们这是个平行班，似乎不需要担心滚动出去的事情，不过仔细想想，周舸好像也有点无精打采，可是看起来他不像是会为成绩担心的人。

“我妈最近管我超级严，我现在想象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总觉得是一片黑暗，特别像世界末日了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舸以比平时要缓慢的速度扒完了饭，举着筷子，神色颇为凝重地说道。

叶西立刻接上话，“赞同，我爸现在已经让我跟他学修车了，感觉已经看透人生，打算早点培养我接班了。”

“我妈倒是只让我尽力就行了，有时候考不好反而有点对不起她的感觉。”一向乐呵呵的刘青也流露出些忧愁，转而问路知和道：“你呢？你爸妈好说话吗？应该再怎么差不会像周舸他妈妈那么凶吧？”

“他们不怎么管我。”路知和摇了摇头，他不太能在这种事情上发表意见，只说：“我爸妈比较忙。”

“哎，刘青，你成绩还算好啦，路知和又是二中转来的，我俩才是难兄难弟。”叶西嚷嚷着抱怨，“徐阿姨那个脸我每次看了都害怕，对了，她现在还让你走体育啊？”

“对啊。”周舸神色恹恹地应了句，“我想好了，等成绩出来那天就带着豆泡离家出走好了。”

叶西认真地帮他分析，“离家出走还要带上豆泡，要豆泡也跟你过苦日子啊？”

“上次跟我妈吵架没带它被骂得更惨。”周舸肉眼可见地更加萎靡了，“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人要学习，不学习会死掉吗？”

“当然不会！我觉得吧，人生总有命运指引的，我们以后绝对是要干大事的人。”叶西显得特别积极，抓住周舸的手，“我总觉得，我们都不是普通人，你知道电影主角，不对世界的主角那种感觉吗？我常常有这种感觉，总之，你想，假如我是主角，那么跟在主角旁边的人，也不会是平凡人，你说有没有道理？”

“就是那种世界围绕着自己转的感觉吗？”周舸神情严肃地询问，得到肯定回答之后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不瞒你说，我最近也有这种感觉。”

“喂你们俩能不能现实一点啊，以为自己真是拍电视。”刘青无语地挥挥手，“先搞清楚第一门考哪科吧。”

“假装是拍电视也不行吗？考试跟世界末日没差吧？”

路知和也讨厌学校，却不怎么明白一个考试能带来这么大的忧愁，他也想说几句，发表自己的不同观点或者是附和几句，只是一直到结束了都没想出有什么能说的例子。

吃完饭叶西和刘青先去了篮球场，周舸在洗碗槽处洗饭盒，路知和则站在不远处等他。

周舸动作很快，不一会就拿着饭盒走了过来，走近了盯着路知和的某处皱了一下眉，“这里…”说着快速用手指贴了一下他的颈侧，“有淤青。”

紧接着又用还沾着水渍的手托起路知和的手腕，露出一节白色的腕骨，上面深青色的印记明显，“还有这里，是受伤了吗？”

路知和起先有些懵愣，下意识回想起忽然觉得很难堪，面对着周舸的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同时就是很轻微的反胃感，抬手没什么作用地扯了一下衣领，“不小心碰到的。”

“奥。”周舸没什么表情地移开目光，“我们平时打球经常会磕着碰着，想说你也不喜欢运动是不是摔到哪了呢。”

“大家都会做吗？”

“什么？”

“这种事。”

“都会做啊，现在不做以后也会做，这是人的本性，没什么大不了的。”

思绪又开始游移，大家都会做，那么刘青、叶西、李霖还有那些叫得上名字、叫不出名字、面熟的与不熟的、所有同学、老师、领导，都会做这种事是吗？做的时候什么感觉，开心还是伤心。

什么都想象不出来，所能想象的只有自己，尤其是在这种时刻想起认识的人会觉得有种被窥探的羞耻感，觉得自己非常难看，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是希望真的像许祈说的那样，所有人都会做，那么就不需要掩饰也不需要觉得与旁人不同了。

对了，周舸也会这样脱掉衣服和别人做吗？本就停滞的思绪猛地被肩颈上的刺痛打断，挣扎了一下，轻声反抗，“不要弄伤我，会很奇怪。”

没有得到回应，扣住手腕的力道反而愈发大了起来，路知和偏过头，看向从窗帘里漏进来的那缕光，缓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