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语艰涩:“我……是不是真的……”
他哽咽一声:“喝了他的心头血?”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甄剑用沉默和用力的拥抱代替了回答。
殷毓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烁着殷安从小到大的模样——小时候那小子总是生病,印象中每天都咳嗽,比他还矫情。
长大后也是个神经病,对他有执念像个变态一样缠着他,又说爱他又说要杀他,简直搞不明白他的念头是从脑子里出来的还是屁股。
现如今他才明白。
原来他这些模样和行为都有迹可循——
原来他的病弱都是因他而起——
原来他对他的执念和疯癫都是因为他的命扣在他身上——
都是因为他。
他呜咽出声:“所以,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娘剜了他的心口,让我喝下了他的血?”
“所以他才恨我,才要杀我?”
甄剑只能用力的抱紧他,他就知道不该告诉他,可是凭他的聪明,就算不说,他也能猜到。
甄剑心疼的都要碎了。
“这不是你的错。”他蹭着他的脸,低声安抚。
夜明无星,风拂过,卷起飘零破碎的愁绪。
殷毓在甄剑怀里哭了一场,然后被半抱半推的带回了客栈,两人抱在一起和衣而眠。
殷毓没再问什么,甄剑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只是抱在一起,不厌其烦的互相证明着自己会一直在——
“……甄剑。”
“我在。”
“甄剑。”
“我在。”
“甄剑。”
“我在。”
……
“你会离开我吗。”
“不是说过了吗,不会。”
……
第二日,清风栈的门口。
殷毓虽然情绪波动剧烈,但是昨晚在甄剑怀里他竟然睡的安稳,醒来时身体不困乏,充满了精力。
可甄剑却一夜无眠,但他掩饰的很好,并无表露出来,拉着殷毓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大厅桌子边。
“你想吃点什么?”甄剑问。
殷毓摇摇头:“点你想吃的,我没有什么胃口,我想随便吃点就去找殷安问清楚。”
昨夜虽然猜出来了点东西也哭了一场大的,但是事情的真相还无从得知,倘若他的猜想都是错的呢?
只要是错的,那他娘就一定没有剜过殷安的心口,他也没喝过殷安的血,更不会因为对不起殷安从而内心不安。
殷毓内心深处总是有这样的期待,于是越发的想快些找到殷安。
甄剑知道殷毓还有股劲儿憋在心里,他倔强的够呛,他也管不住他,便只好叹气,唤来小二,点了两碗粥几个小菜。
殷毓看他:“你早上不是喜欢吃点咸的。”
甄剑点了点他的额头,把人点的一个后仰:“闭嘴吃饭。”
两人这一说一闹,把殷毓的神魂都勾了回来,人间烟火熏的他一个跟头,他看着甄剑,突然问:“你就这么喜欢我?”
甄剑正在给大少爷擦筷子,他把有一万个毛病的娇气大少爷伺候的妥妥贴贴,不防对方忽然问出这么个问题,一时有些啼笑皆非,又有点哭笑不得。
“怎么,”甄剑嘴角勾了勾,露出个被气笑的表情:“我表现的就这么隐晦,让少爷三番两次的来确认我的心意?”
“……不是,”殷毓被噎,有点心虚,眼神飘忽:“最近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突然清净下来,就想到了你,然后随口一问。”
他支支吾吾的没差点把脑袋塞进桌子缝里,倘若能的话:“你……你对我真好。”
甄剑哭笑不得,把筷子塞进犯了迷糊脑袋就不转的殷毓手中:“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的反问让本就羞耻的青年愈发羞耻,耳尖通红,欲盖弥彰的低头呼噜喝了一口热粥,烫的像猫,吐出舌头呼气。
“慢点,”甄剑看殷毓反应有趣,眉眼一弯,情话张嘴就来:“我一直陪着你呢,不着急,别烫着了。”
殷毓瞪着那双眼琉璃似的眼瞳,像猫一样震惊又懵懂,呼气的舌头粉嫩的露出半截,热气顺着都钻到了人心里。
甄剑不再逗弄他,喉头上下微弱滚动,抿了抿唇,低头喝了口粥,咽下。
也压下。
大厅楼梯拐角处,坐了一位妇人,闻言抬眸看了过来。
她位置选的好,目光轻易能扫过整个大厅的整个布局,旁的位置却很难发现她,就算发现,阴影中也看不太清楚她的面貌。
妇人身后脸上带疤的男子像一堵墙,老老实实的现在她身后。
“真够腻歪的。”妇人轻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