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四处一扫,扫到一个空位,刚抬脚,整个人便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目光愣愣的望向前方。
前方是一个拐角,拐角处摆着一张桌子,上座坐着一位妇人,和一名青年。
妇人衣着简单朴素,却只是低调,完全看得出来自大户人家,而妇人身前坐着的那位青年,脸色泛白,手中玩着杯子,百无聊赖的侧身盯着他。
好似在看一出没有意思却要捧场的戏。
男人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呼吸都停滞了。
他那只抬起的腿,进退维谷,尴尬地悬在半空。
记忆中那个鲜活明媚,带着几分倔强的少女,竟缓缓与眼前这个清冷淡漠的贵妇人重叠,又撕裂开一道名为时光的鸿沟。
他喉咙发干,嘴唇嗫嚅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我……我不是故意的。”
当年一别,他曾立誓,此生绝不相见,再见之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虽然狠话放出来了,但是心没狠下去。
毕竟当年那件事本来就是同殷离商量好,顺水推舟跟阿慕依吵了一架。
即使从那件事后,两人几乎半辈子都没再见过面,此时骤然撞上,倒是让甄之钰有些措手不及。
是的,放荡不羁的此人,是甄剑之父,甄之钰。
阿慕依闻声,目光淡淡扫过来,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平缓:“你无意之间做的事也不少。”
“……”甄之钰嘴角抽了抽,没回话,这人就算老了还是一样的嘴毒。
多少带了点阴阳怪气。
阿慕依顿了顿,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酒壶上,“你来此地做什么?”
当年她出谷时,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惹了祸根在锦州被追杀的甄之钰,后来在摆脱此人时才遇到了殷离和刘通。
只不过时至今日,死的死,散的散。
甄之钰依旧有些无措,老老实实地回答:“阿絮和阿离的日子快到了,我来看看他们。”
男人话音落地,阿慕依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是了,清风谷离锦州不远,往返此地不过三日路程,更何况锦州山上是大片的桃花,阿絮和阿离向来最喜欢锦州的花,每年都要怂恿她来此地晃两圈。
把人埋在这里,再合理不过了。
阿慕依脑海里闪过男人儒雅温和的笑容,又闪过少女喝酒放肆的大笑,像是瞬间形成了走马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淡地笑了一声:“你把阿絮埋在了这里啊。”
把希望埋进罪孽里,还真不愧是最心狠的男人。
甄之钰自然看到了阿慕依眼里突然涌出来的恨意,他心里叹口气,抬脚走上前,一屁股坐到了她的对面。
他不顾阿慕依反感的眼神,只是从最初的震惊中找回一丝理智,疑惑涌上心头:“你不在京都呆着,怎么会来锦州?”
锦州这种离巫谷和清风谷都近,又充满回忆的地方,本不该是阿慕依会来的地方。
她这个人虽然嘴巴毒,心却是他们几个中最软最放不下的一个。
阿慕依闻言扬头点点甄之钰身边的青年:“这你要问他了。”
“他?”甄之钰偏头,也学着青年吊儿郎当的用手撑着脑袋,问道:“小子,你不知道你娘最不能来锦州了吗。”
他话音刚落,眉间便忽然皱起,突然坐起身仔细打量起来身旁坐着的青年。
“这……”甄之钰掰着殷安的脸看了好几眼,连耳朵后边的鬓发都扒拉了两下,回头看向阿慕依,震惊问道:“这不是你儿子吧?”
阿慕依没答话,殷安却不耐烦的甩开甄之钰的手,让自己的脸蛋远离他。
他不太高兴,眼里的毒蛇都能吐出信子把人蜇一口:“你又是谁?”
“他?”阿慕依此时却冷笑一声,冷声道:“他就是让你们柳家覆灭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