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提醒道:“你不要被仇恨所蒙蔽,等听我爹说完所有真相啊。”
“什么真相?”殷安却怒吼:“什么才算真相?”
“听到你们所有人的苦衷,知道你们所有人的不得已,就能把你们手上的血洗的干干净净吗?!”
甄剑被他说的哑言。
他眼睛便愈发的红,连剑都在颤抖,整个人脆弱的像是一个玉人,用指甲盖一弹就能碎似得:
“那我和我大哥所遭受的痛苦呢?我们柳家所有人的死呢?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咽进肚子里?!”
他手虽颤抖,却浑身散发着藏不住的恨意,这滔天恨意让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与甄剑打的不分上下。
甄之钰也被殷安的那番话说的哑口无言,同样沉默的还有阿慕依。
甄之钰站在原地没有动,殷安的剑好几次都穿过甄剑,来到他跟前,他却八风不动,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
洇出来的血染上了他的手,干涸后就粘在了手上,怎么搓都搓不掉。
确实如同这孩子所说,是洗不干净的。
他忽然叹了一口长长的气,随手捞过来一张椅子坐了上去,就在这腥风血雨中开口道:“你们柳家覆灭,并非是我和阿慕依做的,只是当年我们都太年轻不懂隐藏,从而招惹到了祸事。”
他看向阿慕依:“当年你在锦州山上毒发晕倒,撞了贵人马车,那车里有人发觉你是巫人。柳家从古至今一直有“至阴之血”的传说,而阿离和阿絮又是表亲,他们觉得你和柳家人亲近,便动了心思派了人跟着你。
““至阴之血”虽然没有传说的那么夸张能够使人长生不老,却是真的能够续命。因此柳家一直在暗中养育纯血种的后人,然后让他们去生育孩子。但那么多年都没有一个“至阴之血”的孩子出生。
可偏偏“至阴之血”在一个血脉稀薄的旁支里出生了,那就是阿离。族中人为了保护他,死守秘密,连阿离本人都不知道。直到你昏迷体弱快不行了的那晚,阿离死马当活马医,偏要让我给你换血,他说他虽然不是“至阴之血”,但是将正常人的血换给你,你肯定也能像正常人一样活。”
说到此处甄之钰停了片刻,他忽然动了动屁股,好似自己做的凳子上放满了钉子,压下眼皮,喘了口气。
阿慕依却仍旧呆在原地,眼睛里的泪水如同无根的水珠子,不断往地上砸。
殷安拿剑的手终于软了,被甄剑一步上前,用剑鞘把人压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小小的清风栈原本人头攒动,络绎不绝,此时却清冷孤寂,风扫过就是一阵寒颤。
门外柳梧佘攥紧了手中刀,也攥紧了手中的早餐。
而殷毓却早已泪流满面,被身后两位尽职尽责的暗卫死死按住肩膀。
“然后呢?!”被压在桌子上的殷安不服气,回首恶狠狠的瞪向甄之钰道:“你莫不是想说因为他换了血被发现是“至阴之血”,然后那所谓的贵人就是那该死的皇帝,他知晓了“至阴之血”不是假的,便要来杀我柳家要抢夺“至阴之血”来长生不老吧?!”
“俗不俗!!”他拼命挣扎起来,尖叫起来:“俗不俗!只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谣言和不知真假的血,他们就要来杀我柳家吗!那么多条人命!那么多条人命!”
甄之钰闭了闭眼:“世界上最动人的是权力,最可怕的也是权力。”
“当年确实如你所说,阿离被发现是“至阴之血”,他们便认定柳家这几代血统纯正,正是“至阴之血”出生的时刻。于是便联合江湖人一起查,查到了柳家头上,也查到了柳家的孩子身上。”
他看着在桌子上如同案板上的鱼一样的殷安,苦笑一声:“你以为想要“至阴之血”,想要长生不老的人只有皇帝一个人吗?你错了。”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群人,是全天天人。”
“没有人在面对长生不老这个诱惑时,还能按耐住不心动。”
柳家面对的不只是皇族人,不止是朝廷,还有江湖人。
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就算是假的又如何,不过是一口血。
假的无所谓,又不吃亏;可倘若是真的,那可就是长生不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