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安眼睫微颤,抿唇不语。
“你倒是潇洒,”柳梧佘瞧他不吭声,眉间的阴沉就越重:“给人上供心头血,瞒着我将虫母调换,心甘情愿去给旁人铺路——真真是世上第一大善人,观音菩萨转世下凡来渡世人的。”
“这下好了,他若死了,你也活不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路怎么走?就真死在这里当一只孤魂野鬼?”
“哥!”殷安喘起粗气,心中的窝火也愈发严重,抬起通红的眼睛瞪着柳梧佘:“你别再说了!”
柳梧佘也窝火:“你发个哪门子的火,你还有脸发火?!不愿意复仇就直接跟我说!我能摁着你的头去送死吗?!凭什么瞒着我把你的命不当命?你以为我找到你很容易?守着你长大很容易?!你让我成为了笑话!”
殷安闻言眼睛愈发的红,他死死盯着自己兄长,一字一句问:“只是因为我让你成为了笑话?”
“啪——”巴掌声响彻云霄。
殷安的头扭曲似的偏向一旁,头发贴在脸上,露出一星半点的红色手掌印。
柳梧佘收回手,五指发颤,却蜷缩隐藏起来,冷声道:“还是我太惯着你。从小到大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所以才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他眼底的红不必殷安的少:“这是我第一次打你,也是我最后一次打你。你听不明白我的话就算了,以后你的日子自己过,我的事你也少来牵扯。”
殷安脸上空白了两秒,脱口而出:“你不要我了么?”
柳梧佘看他一眼,却没回话,答案更是不言而喻。
“哥!”殷安急了,解释的颠三倒四:“我没有不愿意跟着你复仇,你去哪我都愿意,杀人放火就算冲进皇宫杀掉狗皇帝我也愿意,你别不……”
柳梧佘叹了口气,没等殷安把话说完,不由分说的反手砍在他的脖颈后面。
殷安本就体虚,这一砍刀没砍到大动脉上,也砍到了大睡脉上,瞪着眼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根面条似的,软溜溜跌进柳梧佘的怀中。
“真是个蠢货,”柳梧佘将自己弟弟摆成打坐的姿势,坐在自己对面,拉着他的手腕用内力一点点逼出他体内的子蛊:“殷家人一脉相传的蠢。”
他喃喃低语,以指做刀,划开自己的手腕,以身作基,将殷安身体里的蛊虫过渡到了自己体内。
这没什么,他想,他的命本来就不重要,就算真的死了,也比这个臭小子死了要强,他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这条永远不能回头的路上,有他一个人就够了,前方的希望要留给最有希望的人。
柳梧佘把蛊虫成功过渡到自己体内后,喷出了一口黑血,心脏跳动剧烈,好似喝了能即可要命的剧毒,痛的他浑身打颤,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抹掉唇边的血,将殷安手上的伤口清理包扎好,把人放到大树底下安置好。
这蜿蜒崎岖的小路让柳梧佘崴了两次脚,最终站在离殷安不远处背着他,过了两秒,他步履生风的重新走回来,路过殷安,脚步不停的走到悬崖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风声烈烈,刮过他的脸颊和衣摆,他借力跳在悬崖边突出的石块上,拽着藤蔓,目光巡视四周,一点一点滑落到悬崖底部。
这悬崖没看起来那么深,但摔死一个人绰绰有余。
柳梧佘本不想管这些闲事的,但是他看不得自己弟弟那副样子,令人牙酸到心疼,于是便决定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他目光终于停住,在悬崖底部的中央位置,一个昏迷的女人被一个死不瞑目的男人牢牢撑住,竟然没有受一点伤。
柳梧佘沉默两秒,冷笑一声。
他走上前把阿慕依架在自己肩上,跟下来的方式一样,一寸一寸的重新爬回悬崖上,将人放到了殷安身侧。
柳梧佘走之前对殷安低声说了句没人能听清的话:“……我希望你能走出你自己的未来。”
不是柳家的,不是他的,也不是那个殷毓的。
他不再留恋,大步向前,脚步竟然意外轻松,好似抛下了沉重的包袱,实际上却踩出了一条新的路。
虽然不是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