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
钱凌晞细想刚才的行为,发现后知后觉自己正在变得愚蠢。
父母的婚姻最好做个旁观者,她却妄图干涉,用自找苦吃的方式挨了结实的一巴掌,还没改变结果。
不对,有改变。牙齿碎了。
钱秋叶从电梯墙上瞥见她自嘲的模样,说道:“你以为晓晓喜欢你啊。她是不想自己奶奶辛苦,留你当苦力。”
钱凌晞不相信。
她没精力争辩,顺势点头。
“还有覃家栋,你以前夸他正直有担当。正面人物会打你?”
怕被嘲讽,钱凌晞不敢道出实情。
“装什么深沉!”
脸色越沉越暗的钱秋叶受够突然沉默的女儿,眼看电梯到一楼,连拍带推地将她赶出轿厢。谁知钱凌晞毫无防备,脚下趔趄,跌倒在电梯门外。
“嘶~”
脚下痛感传到大脑,钱凌晞眉头紧皱,抠住脚。
钱秋叶喘着粗气:“起来提你的包。”
她的编织袋还在轿厢内。
钱凌晞尝试站起来,强忍疼痛,扶着墙壁走回轿厢,拎起编织袋。
“你在走什么神!”
“我只是,有点累。”
不是故意不回话,不是刻意冷落,更不是装深沉,只是累。
这会儿不仅累,还痛。
钱秋叶回头:“再累能有我累!别磨磨蹭蹭,跟上!”
钱凌晞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经过小区大门时,保安和水果店的老板明晃晃地围观这对落魄的母女。
有人低声惊诧:“谁打的啊。”
有人回:“我儿子和三栋三单元的晓晓一个补习班,是她后妈和后妈带来的姐姐。她后妈是个泼妇,看样子被赶出来了。”
钱秋叶狂怒:“你才是泼妇,你祖宗十八代都是泼妇!”
路人禁声。
更多的声音消失在耳后。
钱秋叶带钱凌晞来到郊区厂边的老式旅馆。
来此处有三个考虑。
原来的房子租户回老家过年,十五后才来;离上班的厂近,过条马路步行五分钟到;地段偏僻,价格便宜。
在旅馆住了没几天,有工友介绍兼职,钱秋叶戴上口罩遮住未恢复的伤痕,去挣钱。
留钱凌晞一人在旅店。
顾唯发来视频邀请。
不用做家务,闲得无聊的钱凌晞按下接通,旅店背景显露无疑。
顾唯:“你没在家?”
钱凌晞:“没。”
顾唯:“发生了什么?”
钱凌晞揶揄:“姓顾的,我和你熟吗?有必要告诉你吗?”
顾唯尴尬不已。
但他既然发出邀请,有做好被骂的准备。
他说:“我关心你。”
钱凌晞白眼翻上天:“我三观有问题,我和我妈一样讨厌。你贱不贱啊,讨厌我还联系我。喔,最近忘记催钱,你备好八十万啦?”
顾唯:“没有。”
钱凌晞将手机甩到枕头上,翻身对着手机说:“没有你打扰我心情。”
顾唯:“为什么是八十万,你需要钱吗?”
“全中国十四亿人,上到全国首富,下到刚出生的婴儿,谁不需要钱?”
顾唯艰难地下定决心,说道:“你没必要冷嘲热讽。我和我爷爷奶奶在一起,你真需要钱,我问他们要。”
钱凌晞腾地起身:“要,当然要!”
顾唯:“然后呢?”
回忆当日的场景,钱凌晞冷脸说:“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八十万买断你我两家的恩怨,说到做到。你不信我可以立字据。”
顾唯稍有哽咽:“以前你从我这里拿到钱或礼物时,会叫我哥哥。”
闻言的钱凌晞鼻尖泛酸。
手机面朝枕头,顾唯看到的画面是天花板。他们看不到彼此,她却从他潮湿的颤音中听出情绪。
哼,提款机而已。
钱凌晞重整思绪,回道:“我不傻。以前叫你哥哥是想还有下次,下下次。这是最后一次,我凭什么叫你哥哥。当哥当上瘾啦,真以为是我哥呢。”
顾唯压下沉甸甸的心绪,咬牙说:“你真绝情。”
钱凌晞反问:“你才知道?”
“呼~”
顾唯长呼一口气,眨眨眼,赶走积压多时的阴霾,笑着说:“我知道,我早知道。我只是偶尔乐观,幻想你会改变。如今看来,我需要接受现实。”
钱凌晞厉声:“别婆婆妈妈,哪天拿钱。”
顾唯:“我今天会开口,等我拿到卡再联系你。”
不等再说,钱凌晞挂掉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