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初雪过后，整个天地都笼罩在银装素裹中。

她站在一颗青柏之下。由于所用之药的药性特殊，熬制汤药的工序也要复杂许多，她一直都是亲力亲为。

只是今日……凝月望着天，格外冷些。

她将手放在炉子旁烘着，迟迟不见暖。抬头，青栢经雪清洗后青翠欲滴，她无聊的吐着雾气，有些昏沉。

顾言酌远远便瞧见这样一幅画景，美人清冷孤傲，如瓷肌肤唯有唇上一抹淡红，无端显得凄美破碎，若雪中白狐般摄人心魄。

男人的凝视过于炙热，凝月有所感般朝着顾言酌的方向看去。一瞬，眼底翻着寒意。

他怎么在这？

不怪她如此诧异，替安王熬药，为不耽误行程，她与安王的马架会停下休憩，晚上则会加急赶路追上大部队。

此时顾言酌的车马应当早已走远。何况，他如此青天白日的见她，就不怕被柳家人因此不悦？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凝月愣了一会，微微低下头声音像凝起的冰碴子。

顾言酌大步流星走近，“怎的穿得这样少，如何能不生病。”

不待凝月说话，他轻笑一声，“真是固执。”

他不喜她继续穿白裳，便次次送来旁的鲜艳颜色的衣裳，开始凝月还能勉强换着穿着，天气越发冷，顾言酌也没想到她宁愿冻着，也不愿向他低头。

“也罢。”

他看中的女人，自然与那些无趣的京中女子不同，他也乐意宠着。

他且退一步便是。也怪自己给她的敲打过于残虐了些，十几条人命，只怕是受了不小的惊怕。

顾言酌心道，视线落在凝月没有什么笑容的小脸上，润滑饱满的耳珠被冻的微微发红，玉纤雪颈忍着战栗始终不敢抬起。

忍不住欺身上前一步，他的手伸向她的耳垂，凝月浑身皆是一颤，腿脚软麻地后退一步，一个踉跄，顾言酌改了主意，转而拂起她的手。

“殿下！”

凝月颤抖着尾音，怎么也抽不出那手掌。

冰凉凉的软玉在手，顾言酌心情大好。

“你非要穿素白与本王作对，也别伤了自己的身子，明日我便唤人送来白衣便是。那些将士的家人，本王都会厚待一番。”

轻飘飘的话语，毫无半分哀悯之情。

凝月的头脑嗡嗡作响，长而浓的睫羽不受控制的抖动，连着胸口呼吸的起伏，细嫩可欺的模样落至顾言酌眼中，刚想要更进一步，一道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

他的脸色骤变，眉角轻轻一压，悄无声息地松开手掌，凝月连后退几步，冷汗从额角滴落，一阵冷风吹过。

顾言酌转身，将手靠在身后。陆今怎么做的事？连这点时间都拖不住柳玄。

他沉声道：“何事？”

“收到京中传书，臣到处找不到殿下，原来在此处。”柳玄作揖，起身的目光射向凝月。

凝月虽不想被柳家人注意到，可此时若是躲躲闪闪，则更像是与顾言酌有什么了。

她大方朝着柳玄行礼，后者的视线也没有多做停留，继而看向顾言酌，更像是在等待一个解释。

“本王来找凝姑娘问询皇叔的近况。”顾言酌走向柳玄，神色大方道。

“不知安王殿下如何了？”

“已然大好”，顾言酌大笑几声，又道，“凝姑娘操劳，皇叔的腿疾已有些日子没有反复了。京中既来信，本王也要将这样的好消息传回京中。”

凝月倒真是佩服起顾言酌的演技了，言真意切的模样，脸上情感自然流淌的痕迹，若非她就是当事人，只怕也要被他番模样骗了去。

一旁的柳玄点头，紧接着询问，“凝月姑娘的药方竟能缓解安王殿下的腿疾？”

听言凝月的眼睛忽而亮起。

顾言酌抢先她道：“凝月姑娘医术再精湛，却也需熟知安王病症的方大夫从旁相辅相助，待回了京城，皆重重有赏。”

凝月藏在袖下的手节动了动，竟三言两语便将她的成果转嫁。

也是，被人知晓她能医治安王对顾言酌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梦中的顾言酌从未将她的医术看放在眼里过。

相信庸医逼她喝下堕胎药，亦或是后来五皇子病重时，她明明先有察觉……

凝月的瞳孔忽而紧缩，一种混杂着惊愕与不详预感的酥麻瞬间窜遍全身，一些信息迅速汇聚，她好似…探得了些不得了的事。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凝月好容易压下心思，又听顾言酌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