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姐姐,你怎么样了?那晚的事……真是吓死我了。”
小云紧紧拉着凝月的手,一张圆润的小脸白着,眼圈下面泛着青,一看便是吓坏了,这几日也没睡好。
“我没事。吴婶呢?”凝月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声音放得很柔。
“娘她担心你和逸哥哥,这几日都没合过眼。今早我见她好不容易睡熟了,就没告诉她你要来的事,现下应当还在睡着。”
凝月点头。
“月姐姐,你一会儿再仔细替逸哥哥看看呗。他总说手疼,身上也没力气,你说是不是那暗器上的毒没清干净?”
“毒?”凝月一怔。她分明记得自己第一时间就替哥哥探过脉象了,那暗器上无毒。
“哥哥有什么症状?”见小云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追问道。
“手腕没力气,连吃东西都要人喂。走路也得扶着,还动不动就喊疼。”小云想到什么说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捶了捶自己的腰——这两日可真是把她累坏了。
凝月沉默了。
……
“小云。”
“嗯?”
“你对哥哥……”忽然顿住,凝月斟酌了一下措辞,又问道,“你知晓哥哥与宁德公主的亲事吗?”
小云点了点头:“当然知晓呀。”
凝月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面色如常,并无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之前便隐约察觉哥哥待小云有些不同寻常,曾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如今看来,哥哥当真对小云不太一般。不过幸好小云还小,对情爱一事迟钝得很,倒省了许多麻烦。
凝月不是觉得哥哥不好,只是哥哥已经有妻子。在梦里,哥哥做了文国的皇帝,小云这样单纯、不谙世事的性子,如何能在后宫活下去呢?总归她今日之后带着小云回安王府,两人不再见面,应当也就无事了。
刚要再开口,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一声闷响,是什么东西被狠狠推倒在地的声音。
凝月与小云对视一眼,心下一紧,快步推门而入。
日光从打开的房门斜斜照进来,屋内的黄花梨书案歪了半尺,案上的茶壶跌落在地,碎成几瓣,茶水淌了一地,浸着碎瓷片,瓷片上还印着半枝青兰。
几个茶盏骨碌碌滚到墙角,其中一只磕在桌腿上,转了两圈才歪倒。
只见顾相半躺在地上,一条腿屈着,领口的外衫皱作一团,松垮地滑落在肩侧,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此刻透出几分说不出的狼狈,偏那张脸矜贵素白,叫人看了无端心疼。
“安王殿下!”凝月失声喊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跪在他身侧伸手去扶。小云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了上来,只是跑到贺兰逸的身边,将人扶住,观察起他的手腕。
“我没事。”顾相顺着凝月的搀扶缓缓起身,胸膛起伏得有些急促,呼吸声粗重而紊乱。
凝月望着他发白的唇色,以及额角那道茶渍正沿着鬓边缓缓滑落。将人扶着坐下,取出帕子,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转头朝着贺兰逸问道,语气里不免生气,怎么可以动手呢?
贺兰逸的喉头一噎,自觉冤枉。他发誓,他真的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不怪兄长。”顾相抬起眼,声音像是用尽了力气,“但求兄长成全。”
贺兰逸咬了咬牙,说出的话语中颇有几分真心,“休想。”
“阿月,你随我回文国,在那里,我自然会替阿月挑选更好的夫婿。”
凝月微微愣住,才弄明白他们在争吵什么。
事到如今,她不觉得顾言酌会放她离开,之后的路上指不定有什么阴损招数等着她,与其一直躲着,还会连累哥哥,不如先待在安王府,更为安全。
她看了眼顾相,压低声音,“殿下,那夜之事,你与哥哥说了?”
“你还想瞒着我?”
贺兰逸道气不打一处来,刚上前几步,一只手便紧紧拉住了他。小云正替他按着那只渗血的手掌,脑袋动来动去。
贺兰逸深吸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卸下来大半,身子不动声色地压在那颗小脑袋上,那张脑袋发出“啊”的一声蛙叫,男子原本绷着的嘴角微微扯了扯。
凝月的心思全在顾相方才的点头上。她没想到顾相会将此事说出来。她原本想的是,与顾相私下商议——那一夜,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反正,对他也没什么损害。
“你为何要与兄长说……?”她望着他,方才他与哥哥的那番争吵,应该就是为此。
顾相握着她的手,掌心冰凉苍白的唇,整个人透着脆弱。就那样望着她,目光更是可怜得紧,声音低低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阿月……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凝月心头一颤,不自然地撇过头去,避开那双眼睛。
她只是迟钝些,却也不笨,那日顾相忽然触她鼻尖时,便有所察觉。当时她虽被糊弄过去,可此事经不起推敲,子鸾再贪玩,也不会在那时对她的脸上做趣。
那时分明就是,他想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