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瑞把林天穆送到白日里接到他的那个路牌处，问道：“你就到这儿？”

“嗯。”林天穆说。

“那行，拿着。万一你要回去也不用那么麻烦了。”他从皮夹里取出小叠钞票递给林天穆说：“要是不想回去，找个好的酒店休息，也安全一点。”

他认真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人，他面容生的很好看，脸上的表情还是跟少年时候一样。虽然他已经是个成年人，理论上用不着自己再为他担心，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今日林天穆提到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我走了，你自己注意点。”

看着开走的出租车，林天穆把手里的钞票放进外套口袋。对于冉瑞，如果不是一开始彼此的医患关系导致心理上的那一层防备，他其实并不怎么讨厌他，相反因为年少的陪伴，自己会忍不住依赖他。不管怎么说，他至少是一个不会害自己的人。

已经临近午夜，这个街道上本来人就不多，现在更是影子也不见一个。林天穆走在这种略带英伦的建筑风格的步行道上，漫无目的。他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一个窟窿，一阵阵风不停的往里面灌，那个洞不大，却是他这么多年却依旧没有办法修补好。

走了一段距离，他摸出了手机。

打开联系人的那一栏一下找到了张燎的电话号码，却只看见备注那里写了“亲爱的”，他不禁觉得好笑。但他并没有更改那个备注，只在后面又加了一个“傻子”，便按了拨通键。

铃声响了有一段时间也没人接，他想，这么晚估计早就睡了吧！毕竟他是那种作息规律的人。

刚要挂断，张燎的声音响起。

“怎么，还不到明天你就开始想我了？”他还是一副不正经的强调。

他没有理会这个玩笑般的情话，只说：“你下来接我吧。”

电话那头的张燎顿时正经了不少，他问道：“接你？现在在哪里啊？”

林天穆的声音又些低沉：“我在你家附近的一条步行道上，不过，我好像找不到你家了。”

说完不等张燎继续问就挂了电话。

他是故意的，他想知道，他能不能够找到自己。这或许是太过无聊和幼稚的行为，连他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

林天穆静静地呆在原地不再走动，路灯明亮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很小的时候，他就喜欢看影子。那时他的身高比同龄人矮小很多，总是觉得自己不够高大可靠，所以，每一次站在灯光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就会有一种自己变得强大了的错觉。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却一直很喜欢这种幻想的错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渴望强大，但后来他知道，不论自己的身高长没长，他没有变得自己想要的那般强大。

他独自站在寂静的夜里，想着，张燎到底会不会找到自己？他要用多久的时间才会找到自己？

他记得余织在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告诉过他，她说，如果一个人很爱对方的话，那么他们是不会错过和迷失对方的，因为他们每走一步，都是踩在彼此的心脏上，而大脑就会成为一个自动定位的系统。

他觉得真是这样就很不可思议。但后来余织也说，真正爱到那种程度的人，是很难活下去的。因为人的心脏是很脆弱的，一个人的重量才在上面是非常痛的，所以仅仅是短暂的分离也会让它拼尽全力开启那个功能，最后只会呼吸困难，生不如死。

不过那种时候处于热恋中的她，感性过头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他总说她是夸张了。

事实上，后来余织和她的男朋友分手后不多久又变得活蹦乱跳了，没有一点要死去的迹象。

林天穆想起这些无聊的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夜里太过安静了，毕竟胡思乱想些什么，就会觉得孤独吧。但他不是早就习惯了孤独吗？

“林天穆。”

张燎出现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然后就看见那个男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走到自己面前，他的手里拿着一条围巾，脚上甚至还穿着拖鞋。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他轻轻的说，满脸的笑容。

“不是说明天再来的，怎么这么晚了跑过来？”

看到林天穆表情微笑却带着些微的倦容，他语气担忧道：“你该不会是根本没有回去吧？”

“我去找人吃了饭，玩了一天。”他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