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分没看地上的手下,目光落在楚问君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偏偏带着一种摄人的张力—-仿佛刚才弹指间险些废了心腹的,不是什么狠戾之举,只是掸了掸落在衣袖上的尘埃。
他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翳。
喉间滚了滚,声音不高,却冷的能让周遭的风都停下来:“谁让你动她的。”
顾如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落在风里却像冰凌,直直扎进手下耳中。
魔石刚从蝴蝶骨被穿透的剧痛中缓过半口气,闻言猛地抬头。眼里还凝着未散的惊恐,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从魔族里可谓是尸身血海爬出来的,为主上档过多少暗箭,怎么会不懂他的“底线”,可是…那个女人留着就是祸患。
魔石张了张嘴想辩解,喉头却涌上一股腥甜,吐出一口鲜血。刚发出半个字,就被顾如武怒极不发阴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主上,这个女人,她不能留…”
顾如武的眼神里没有他想象中的怒意,甚至看不出更深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像在看一件用废了的武器。
“左手。”顾如武忽然开口,指尖微抬。
魔石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左臂就像被无形的手抓住,反向一折。“咔嚓”一声脆响撕破夜色,痛的他当场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却死死的咬住牙没敢叫出声。
因为他知道,主上要的从来都不是求饶。
“去边境,守二百年。”顾如武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二百年后,要是还能站着回来,再说别的。”
对魔族而言,所谓的“边境”,就是魔族修士的炼狱。
那里没有魔气,只有终年呼啸的“罡风”,风里裹挟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沙砾,魔族的皮肉沾着就会溃烂,魔气触到就会溃散,连最坚硬的魔骨都能被磨成粉末。魔族在那里待上十年就如同废人,二百年……跟判了死刑没什么两样。
魔石最开始只是魔族一个任人欺负的毛头小孩,打从记事起就在魔域最脏的阴沟里滚。没有名字,只有“野崽子”的骂声黏在背上,比阴沟里的污泥还难洗。大一点的孩子抢他好不容易见捡到的腐肉,用带刺的藤条抽他的背,他只能缩在石缝里发抖,以为这辈子就该在挨打和挨饿里烂掉。
后来有一年雪夜,他被打得昏死在巷口,抬头就看到主上站在雪地里,玄色衣袍不染半分脏污,指尖凝着的魔气像跳动的火焰,让人忍不住想靠近。那天他扔给他一把魔刀:“不想死,就自己站起来砍回去。”
那后来他就开始跟着主上。主上教他如何引动体内的魔气,教他“弱肉强食”的道理,第一次用主上教的法术将欺负他的人都杀尽时。他攥着发烫的手,觉得自己终于不是阴沟里的虫了。
他跟着主上,从一个杂役到近身跟随,后背的旧伤淡了,手里的魔刀也换成了更锋利的魔器。他总想着,主上给了他名字,给了他活下去的本事,这条命就该是主上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都觉得值。
可是主上刚才那句“去边境”砸下来时,他忽然变回了那个雪夜的孩子,他似乎从没有走出阴沟。
这个天,冷的让人发抖。
魔石挣扎着站起来:“主上、是不需要属下了吗?”
顾如武的眼神依旧冷漠的毫无波动,说出的话也一样的无情。
“我从不需要任何人。”
魔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连唇瓣都泛青,眼里最后那点挣扎的光,灭的比烛火被风卷过还快,一片死灰。
魔石走了。
剩下的黑袍还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劲风穿透了心口。没挣扎,没惨叫,尸体落在草叶上,血珠溅落很快被吸收,接着连尸体也化成一缕烟飞走了。
周围安静的连风声都听得见。
顾如武收回手,仿佛刚才掠过的不是杀意,只是一阵带了点腥气的风。
他俯下身,慢慢低头,注视着对外界毫无意识的楚问君。
黑色的衣料衬得露在外卖呢的肌肤愈发白的晃眼,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连落在肩头的碎发都如此秀丽可人。
眉峰自然浅弯,睫毛垂着,廉价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间带起细碎的颤,偏偏那双眼半睁着,亮的像珍珠蒙着层水汽,眼尾泛红,衬的她更加青艳,反倒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勾人的软。
顾如武脱下自己的衣袍,将人兜头整个都罩住。
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绿林秘境从溯洄镜中看到她从水中出来的身影,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湿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柔婉的曲线,腰肢轻摆时,像条刚离水的鱼,每一寸都透着水润的柔媚。
如今看来果然像鱼,滑不溜秋。
顾如武抱住她时,楚问君突然有了动静,脑袋挣扎着从衣服下钻出来,眼神依旧是迷离不清醒。
见到顾如武时,却放出光亮来,双手捧着他的脸。
“是真人吗,帅的像建模……好想截图……”
顾如武眸色骤沉。
建模,截图。
他抬手拂开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残留的温度,眼底翻涌着惊疑—-这女人,到底来自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