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近乎冒犯的冲击,真实的痛感,竟让他觉得浑身发麻--“冒犯”刺激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痛,而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疯子。
楚问君原先一脸警惕,见他没什么动作,只是一味看着她。她再次开口:“他给我闻的是什么?为什么我现在灵气全无?”
顾如武斜倚在床沿,一条腿随意地伸直,另一条屈膝,手臂搭在膝盖上,随心所欲地敲着。
他越放松,她的心情便越紧张。
她追问:“我…以后还会有灵气?”
顾如武的视线掠过她紧绷的侧脸,漫不经心道:“假如我说“是”,你当如何?”
楚问君整个人僵住,好似晴空霹雳,方才还带着一丝希翼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心里那点儿仅存的侥幸,也被顾如武的一句话彻底搅碎。
从生灵手里夺回的活命希望,还没任由她掌控多久,转瞬间又成了泡影。为什么?她明明这么努力地生活,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没有了灵力,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迟早会被吞掉。
她好恨。
她抬眸看向顾如武,眼神极其冷冽:“当如何?我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女人又能怎样?”像每个字都带着寒气,“连凡人女子尚且活得艰难,我一个废人又能怎样。”
她自嘲。强撑着的硬气,早就把心底的溃不成军漏了个干净。
顾如武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平日里没有什么温度的眼神,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心底漫起空落落的悔,想说什么圆回来,喉结滚动两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下一秒,楚问君尖锐的眼神就刺向了他。
她冷笑着:“道君现在应该很开心吧,让我变成一个没有灵气的废人,比直接杀了我更让你觉得痛快是不是?”
“我竟然忘记,跟魔族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你本身就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让我失去灵气,做出这样的事也不奇怪。”
“现在好了,我以后不能再使用灵力了,宗门也回不去了,以后你处理我比处理一只蚂蚁还简单。”楚问君讥讽。
“但是那又如何,大不了一死。”陡然生出一股烈气,不是破罐破摔的颓丧,反倒像绝境里燃起来的火苗,看着势弱,但是只有烧穿一切的狠劲。
嘴里说着最决绝的话,眼底却是不肯屈服的倔强。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她的话音刚落,顾如武的眼底骤然翻涌起怒意,平日里总是平顺的眉峰,此刻也形成一道深刻的褶皱。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就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绷得极紧,几乎要裂开。他甚至下意识往前半步,楚问君的身前落下阴影,她看着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像头隐忍到极致的猛兽,此刻正在理智的边缘挣扎。
片刻,翻涌的怒意憋了半响,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师妹倒还有点自知之明。”三个字咬的又冷又硬,他猛地转身,脚步踩在地上发沉,门被带的撞上,发出一声闷响。
出去时许是恰巧碰到了药童,将对方手上刚捣好的药丸撞到地上,“咔嚓”碎的四分五裂。药童当面不敢说什么,等人走远了才嘟囔了几句。
楚问君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她与顾如武相见的种种。
觉得分外可笑。
姓名重合度百分百的两个人,会如此的记恨对方?
由此可见。狗屁的神石,就是被奉上神坛太久了。
一直以来,楚问君紧绷的神经,到此刻才终于有一丝松懈。她太累了。
死刑犯死之前还要先吃顿饱饭呢。她要睡一会儿,好好的睡一觉,人只有休息够了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样去战斗。
楚问君身体微凉,按理说玉榻也是温凉,但是她躺在上面却并不觉得冷,反而很舒服。这一觉不知道睡到何时,只知道醒来时外面天光已经全黑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窗棂透进来的一点朦胧月色,四下黑的让人心里发毛。
楚问君翻了个身,从床上慢慢下来。凭着记忆往桌案的方向慢慢挪,她记得那儿有盏灯。手指头刚刚摸到桌子,脚底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就往前倾,失重感袭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摔倒,就在这时,她腰间却骤然收紧,一双大手将她稳稳的撑住。
熟悉的气味,让楚问君一下子认出他。
下一秒桌上的烛火亮起,他的半张侧脸映在黑暗中。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扶着她的一只肩膀,将她慢慢扶到床边。
楚问君躺到床上,目光望向他。欲言又止,她想问他不是走了吗?
最后只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如武的目光落在她垂在锦被外的脚上。肌肤柔白,脚踝纤细,想起之前他捧着时的触感,细腻温暖,像握着块上好的暖玉。
“那日你闻到的香叫锁灵香,会使修饰灵脉封闭,但好在你闻的不多,玉榻上休养几日便可好转。”
“你遇到的这些人都不是我派去的,你失去灵气这件也非我所想。”
“我做事确实果断狠辣,让魔石去追你确实是我吩咐的,但是我从来不曾对他下命令杀你,更不曾吩咐旁人动手。”
“如果我要对你动手,你活不到今天。”他的手指带着温意,摩挲着她的脸颊,他眸中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眼眸深邃的像海。
“你说,”他忽然低低开口,眸中是不解,声音里又带着点困惑,“我怎么就……对你狠不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