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沈映正在房中画符。
每次执笔画符时,她的目光专注,全身心都放到符箓上,感受着笔下线条的运转。
直到有人闯进她的房间。
门窗是关好的状态。
一道突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映抬头时,眼中还带着画符时的专注,但很快被不悦覆盖。
陆行。
沈映惊讶。
他佩戴的遁龙甲鳞片微微泛光,将他的身影尽数隐匿,所以才能在不惊动门窗的情况下闯进别人房间。
遁龙甲鳞片是一味难得的药材,除了此等功能,更是好处多多。
陆行大概也没想到会进来的如此顺利,脸上有些发愣。
“竟然这么顺利?”
她放下手中的笔往前走了几步,“……陆行?”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闯到我房间干什么?”
陆行光顾着得意于闯进来的顺利,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映不悦的脸色。
他嘴巴叨叨:“赵竹那个家伙说什么你画符的时候一般不见人,还以为今晚要无疾而返呢,这不是挺顺利的嘛……”
沈映打断他的絮絮叨叨:“你今晚不想休息?”
陆行讶然:“原来赵竹已经跟你说过了,他非说是你让他看着我,不让我出去的,这个撒谎精……“
沈映耐心:“他没骗你,是我担心你晚上擅自去迷踪崖,让他多看着你。”
陆行在家族中也是备受长辈宠爱的孩子,即便后来来到了宗门,不管师父还是同门都对这个年纪小的弟子关爱有加,年轻,做事皆爱顺着性子来。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没必要处处束缚我,你们都怕出事,但是我不怕,只要何师兄能回来,只要为了宗门,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少年人的随性鲁莽冲动,但是勇往直前的语气响彻房间。
“如果你冒然出去,何师兄没救回来,而你又失踪,到时该怎么向宗门交代,怎么向你父母亲人交代?”
沈映不回答他,反而情绪冷静,轻飘飘地反问。
瞬间,陆行那股子冲上来的意气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脸上有些不知所措,方才的气势散了大半。
他低声仍旧挣扎道:“万一耽误的时间长了,何师兄出事了怎么办?”
“何师兄从失去联系到现在也差不多一月左右。若当真出事,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了定局,你今晚出发,或是等明日天亮再走,又有什么分别?”
陆行语塞。
沈映劝他:“急,从来都解决不了任何事。”
陆行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也低哑了几分,直到此刻他心里的慌张惶恐才露了出来。
“可、可是何师兄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师兄这么久联系不上,生死难料,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话到最后语气里都带了点鼻音,跟白天那个强自镇定誓要报仇的人成了两幅样子。
沈映看着他,片刻后才道:“陆行,你是剑修,更是修道之人。剑心需稳,道心需定,这是你遇上的第一件事,也是你该学的第一课—遇事慌神,只会乱了分寸。”
陆行哼了一声,带着点不甘:“道心定,剑心稳,这些道理我都懂!可他是我师兄啊,从小一起练剑,我怎么可能…说冷静就冷静。”
沈映垂眸看着桌上未完成的符纸,缓声道:“我没让你立刻放下担心,只是想让你把这份担心变成去找人的底气。深究于情绪中,如何稳住心神,只有稳住自己,才能发现蛛丝马迹,找到他的方向。”
“虽然一路走来,相处时间不长,但是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固执己见,任意妄为的人。”
陆行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只是嘴上不饶:“你也说了相处时间不长,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人。”
他听到沈映淡淡道:“因为你的剑术,你的剑有温度,有灵气,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一位伟大的剑修。”
沈映的大饼一个接一个砸过来,陆行心中不由暗喜,嘟囔道:“还算有眼光。”
作为修仙世家出身的人,自小他就听别人夸他,要么羡慕他的灵根,羡慕他的资源,对于他的努力完全看不见一样,都以为他的修为是靠宗门和家族的资源堆上去的。
今天却有一个人夸了他的剑术,看到了他另外一面,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雀跃。
沈映:“坦白讲,初次见面时,我对你并不是那么看好。”
“因为你太冲动。”
听到“冲动”时,陆行不赞同,张嘴就想反驳。
却听到沈映淡淡道:“听闻去年宗门比试时,有个同门弟子说你的修为华而不实,是靠资源堆出来的,你气不过,不顾“禁止私斗”的规矩,打起来时劈塌了结界,惊动了沉睡的灵兽。”
沈映继续:“听闻你师尊为磨你性子,罚你抄写《静心剑经》百遍,你最后却把书烧了,还跳窗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