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酒楼三楼的客房内,湘兰继续收拾着行李,而另外两人正无声对峙着。
洛念没有催促阿离表明来意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开口。既是找她帮忙,总会说的。
阿离兀自纠结许久措词,终是出了声。
她起身单膝跪地朝洛念行礼,“恳请殿下救救我的叔伯们!”
洛念没有立刻扶她,而是询问道:“让我救他们,他们是出了何事?”
阿离想到了之前在山道上洛念说的话,“我叔伯们是濛滋派来的细作,这么说可能很卑鄙,但他们是好人,而且也没有伤到你。但他们任务失败,按照规矩,他们得自刎谢罪。”
她的神情变得十分焦急,看起来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了才来寻洛念,“我知道请求您救想要掳走您的濛滋人很无理也很可笑,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您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只求您救救他们。”
洛念抬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脸颊,这句话才是她想听的。
她猜到以远鞑图那疯子的行事作风,任务失败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而她也用这个想法去和他们谈判。阿离愿意留下作人质就说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她故意给了他们一丝希望,就是等阿离来找她帮忙,好借此提出她的要求。
与陌生人合作,要的不是萍水相逢的感情,最重要的是利益。虽然这种关系并不会长远,但总得先将关系建立起来。至于之后这段关系会有何改变,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我可以帮你。”
阿离没想到洛念答应得这么快,沉声道:“您有什么条件?”
洛念弯唇笑了,“我要你跟在我身边做事,绝无二心地做事,你能做到吗?”
阿离反问道:“那如果我起了二心,你会再杀了我们吗?”
洛念起身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后果。”
阿离垂眸后退一步,抱拳朝洛念行礼,“是,谨听殿下吩咐。”
洛念点头,随后唤人取来纸笔,写了封信,取了块玉佩一起交给侍卫,并轻声嘱咐了两句。
侍卫收好东西立刻就离开了。
洛念回到房间,开始向阿离交代计划,“远鞑图肯定还有别的眼线在阳城,不然没办法知晓他们是否自刎。让他们藏起来,等着我们的援军。阳城局势复杂,朝廷有消息称贾家在盐运上有问题,我就是为此而来。但我看到你们,改了主意。远鞑图能往阳城送这么多人还多年不被察觉,背后肯定有人帮忙,而且地位不低,所以我要连带着把这些都弄清楚。”
阿离出声打断,“而我从出生便在阳城,还与濛滋细作牵连颇深,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洛念点头表示肯定,“所以将你知道的都说于我听吧,让我看看你是否有足够让我花这么大功夫去帮忙的价值。”
阿离垂眸缓缓交代,“我自记事起便在阳城。我是孤儿,从小就和城里的乞丐一起生活。阳城里的人表面看着热情和善,其实最是冷血,无论是谁,都很冷漠。”
这里虽然叫阳城,但却并不如太阳一般温暖,甚至可以说,阳城的日光是冷的。
权贵商贾眼中只有利益没有民生,而普通人眼里也只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他们看见富人的奢靡,便觉自己已是艰苦,所以对于比他们还要底层的生民,便觉得无能为力。
作为阶层最底部的乞丐、灾民,在阳城能得到富人心情好时赏赐的一枚铜板已是上天垂怜。
好在阳城还有个杜家。
战争后,流离失所者众,哪怕朝廷极力匡扶民生,但总有力不从心之处。而杜家少说也积累了好几辈的家底,即使受损只要不伤及根本,再加上朝廷的支持,恢复很快。
杜家心善,每月会在城中布施三日。
难民们便靠着这些和城中偶尔的“善心”存活。
可僧多粥少的局面,必定会造成争吵与争斗。像阿离这种没有力量的妇孺老人,必定是长期受到欺负的存在。
领到的清粥是喝不上的,馒头更是不要想。哪怕那些家伙已经喝了三碗吃了五个馒头,但仍就会踹翻他们的碗,抢走手中的吃食。好像这样,他们在这阳城中就不是最底层的存在了,因为有比他们更渺小的存在了。
阿离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饥不果腹病无可医已是常态,甚至前一天和你亲密无间背后指摘那些坏家伙的人,第二天可能就会为了那一口稀粥而背叛。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无数,但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了下来。
直到在她八岁那年,城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起初是有一个人来到城外破庙,想收养一个小孩。所有适龄的不适的都争先恐后围上去,可阿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