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也彻底放下心来，方才的惶恐焦虑尽数褪去，只剩满心余怒，再度咬牙：“说到底都是杜文博那老贼作祟！等此案了结，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何孟礼淡淡颔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朝外走去：“好好办事，别再出岔子，便是最好的将功补过。”

府丞抚平被他拍得有些皱的官服，笑着嗔道：“现在的小孩没大没小的，好歹我也是一州府丞，看不出来我比他年长几分吗？”

然后揉了揉脸平复好心情，绷平嘴角朝牢房走去。

*

“去城主府。”

洛念径直将人拉上马车，湘兰跟过来以后顿了顿，最后还是在车辕边坐下，给二人留下交谈的空间。

马车缓缓行驶，车辙压过路面的石子，使车厢小幅度晃动着。

洛念将人按在车壁上，皱眉命令道：“闭眼，路上休息一会儿，到了城主府立刻去厢房里睡觉，听到没！”

裴信表情有些呆滞，被她突如其来的强势举动弄得有些无措，只能乖乖闭上眼，低低应着好。

他其实想说他撑得住，但看到洛念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这觉必须睡了。

长密的眼睫温顺垂落，掩去了眼底所有的锐利锋芒，只余下少年人纯粹的乖巧。

车厢轻轻摇晃，慢悠悠碾过长街青石，最是催生困意。连日赶路积压的疲惫趁虚而上，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裴信闭着眼竟真的浅睡过去。

洛念看着他逐渐放松的肩脊，撑着下巴静静盯着他的眉眼。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裴信很轻微地皱了下眉头，然后又松开。

他的手刚刚在她压着他强迫他休息室下意识抓了下她的手腕，此刻顺势缠着她的衣袖，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

洛念抬手轻轻碰了碰头上的发簪。

他今日看见了吗？

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玉面，洛念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酸涩。

前世两人虽早已相识，且有婚约在身，但真正相恋得晚了些。这支簪子裴信是在中秋过后离开时才赠予她的。

洛念本想着等他凯旋戴着去接他……

她虽然戴了这支簪子很久，但细想下来，竟是从未在他面前戴过。

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漫上心头，却很快被温柔的庆幸取代。

洛念看着裴信安谧的睡颜，不自觉凑近。

醉酒过后的唇瓣有些干涩，轻轻触碰上对面人的皮肤，又生怕惊扰了他，不敢再动。

没关系。

看不见也好。

至少这一世，他们还有时间。

车厢外风声浅浅，车轮辘辘轻响，隔绝了满城风波与朝堂暗流。

方寸车厢之内，只剩独属于两人的静谧温柔。

那缕垂落在手边的衣袖被悄悄地捏出了些许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