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他的月亮,来把他心上的蟾蜍之毒照耀着升华成药,有他的白鹭蹁跹而来把药点进痛处,有他的白虎跳跃过来,舔舐他浑身的伤口。这一夜,他觉得以往的所有得到了三倍的报偿,虽然在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拥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满足、多丰盈。
尤其是,高城还在他耳边道:“对不起啊,我这么凶,因为我想让大家看到,也让你的朋友看到。”
成才瞬间明白,高城要的就是他在众人面前道歉这件事,只有如此,才能消弭他成才和老七连人心里的隔阂,不是他高城,而是老七连这块招牌,老七连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需要一个道歉。
成才明白了高城的用意,下意识地摇摇头,表示高城无需道歉。
“我明白的,副营长。”
“还叫我副营长,该叫什么?”
成才低着头笑:“连长······”
高城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成才以后可以坦然面对众人,只是一顿还没来得及切的更深的骂而已,成才看得明白。
但是,朋友?谁?伍六一?他俩早已经和解了啊。
成才从高城怀里起来,站定,高城顺手 把他脸上的泪一擦,转身冲着自己的车开吼:“你就这么看我挤兑他,就心安理得的瞧着。退伍申请一打,欢欢喜喜就要走。抛弃了你自己,放弃了我们。”他借着活动身体的功夫转身瞅了一眼成才,继续道:“好吧,天地很大,世界很大,追求你的自由自在去吧,不用在这里跟我们这群人、这些兵,在这里熬着。滚吧!”
成才听着冷汗真下来了,比刚才尤甚,这话怎么越听越像是骂自己的的呢?莫不是连长知道了自己要退伍的事儿了?
高城看着毫无动静的车门,怒气再不掩饰:“许三多,你给我出来!”
甘小宁盯着火候,觉得连长今晚的临场发挥和即兴表演太多了现在终于结束啦,于是赶紧跑到车边,想把许三多接出来。
成才整个人是懵的,像团了一团雾,看见甘小宁跑起来,才意识到许三多就在那辆车上。
他的脸上忽然迸发出光彩来,朝着自己的朋友一步一步走过去。
一直在一旁干看着插不上话的薛林听见许 三多来了,也大喜过望跑了过去。
许三多早已在车上泣不成声,他想下去,他不能看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人舞的辛苦,更不想自己的朋友受到他最敬重的老连长的苛责,他要为他的朋友送上安慰,哪怕他自己现在也需要别人的安慰。
可是他不敢。
许三多含着泪,慢慢挪到了车门口。
在他握住把手的时候,有人从外面拉开了车门。
他最好的朋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含着泪望着他。
他不想从他朋友好看的脸上看到这幅担心的表情。
他伸出手,他的朋友也伸出手,他义无反顾的扑到了那个让他安心的怀里。
许三多闭着眼睛,感受着被夜风吹的微凉的作训服,真好,他的朋友也义无反顾的把他往怀里拉。
真好,成才真好。
他向来如此,他从来如此。
以前,他喜欢开在热闹处,得意于能吸引人们的目光。现在,他安安静静的开在无人处,也能凭借冠绝众人的技能吸引到不惜千里奔赴的人们。原来他在哪里,花就开在哪里。
多好啊,两个需要安慰的人,正好可以互相安慰了,真好。
高城看着俩人抱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的身影,心里自然也是百感交集,眼睛都被夜风吹的酸酸的,这俩孬兵,一直都不容易啊!
转头再瞧,那俩人还抱着不松手呢,旁边甘小宁马小帅伍六一几个都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也是,这是不是抱的太久了?
算了,成才在这里孤零零一个,也没个能倾诉的朋友,他也不是爱跟人叽喳的性子,好容易许三多回来了,就让两个人好好亲香亲香吧。
高城别扭的走到铁桶烧的篝火旁,伸手烤火去吧,人家有人抱,暖和着呢,他这没人抱的家伙,还是烤火取暖吧!
伍六一适时地走过去,在高城耳边低语道:“连长,你是不是说的狠了点儿啊,太打击人了,所以成才跟自个儿发小求安慰呢!”
高城默默脸上的伤疤,这也是新养成的习惯了,他现在心虚就摸这玩意儿。
“狠吗?”
伍六一笃定地点点头。
“狠!非常狠!”
高城偷瞄瞄成才,还搁那儿搂着他发小不松手呢,打击这么大的吗?
伍六一瞅准时间又漏了个消息:“连长,刚刚你吃的两碗面,都是成才亲手和面、揉面、擀面、切丝儿、下锅、下菜,然后捞出来让人给你送去的,就为着你偏好这口,怕你吃米饭吃不尽兴。我听五班的人说,接着咱们要来的电话就开始准备了,一直忙活着没完。”
高城心里“啪嗒啪嗒”跳着的不是心脏啊,是一颗后悔的灵魂之光。
人家为他忙前忙后的,他不说承情,还给人一顿挤兑,高城悔啊,直想现在就拉着成才好好抚慰一番。
可惜人家还不舍得跟发小分开呢!
瞪一眼伍六一:“你怎么不早说?”
伍六一无辜的很:“我这不是怕误了您教训他的计划嘛!”
高城顿时熄了火,什么破计划,还教训人,还挤兑人,高城,你真不是人啊!就不能好好说嘛,就非得下这样的猛药,把人拉过来谈谈心不行嘛!
许三多没给高城留时间,他拉着成才进屋详谈去了。成才则惦记着许三多还没吃饭呢,招呼薛林去打饭,坐屋里看着许三多填肚子去了。这时候,高城只能退居一位了。